诱春色(8)
“进来。”
老管家人挺精,当即怒斥明月,“怎么做事的,给主子撑伞都不会!”
明月肩膀颤一下,她倒是不怕老管家,从前她跟将军府管家斗智斗勇的事也不少,但在卫雪酩面前,明月不敢妄动,担心给黎渡姝惹麻烦。
“没料到外头这般热,”黎渡姝缓缓抬眸,冷淡看向老管家,
“我疏忽了,没让明月撑伞,怎么,管家要罚我。”
江叔那柄银顶伞,就在这时遮到黎渡姝头顶,拂去闷热,留下清凉。
她抬头,对上江叔一直含笑的眼。
老管家面有悻悻,他原本想在二爷面前立个赏罚分明的样儿,岂料黎渡姝如此胡搅蛮缠。
传言二爷最厌恶不分是非护短之辈,黎渡姝这般,可是把二爷得罪狠了。
肩宽腰窄的常服男人侧目,不咸不淡掠黎渡姝一眼。
“国公爷。”黎渡姝低低唤一句。
没有回音,那条属于卫雪酩的影子已朝将军府走去。
“大小姐,”江叔脸上还是一派笑容,旁边那老管家急急忙忙找人给卫雪酩撑伞,江叔却只看着黎渡姝,
“咱们也进去罢。”
黎渡姝终究留了个心眼。
走到回廊,日头没那么毒处,黎渡姝便和和气气让明月看赏。
“多谢江叔,国公爷大病初愈,还需要您多上心,您且拿这些银子吃酒消遣去。”
江叔是卫雪酩身边最亲近之人,小时候跟卫雪酩同上一个学堂,长大后,两人是同袍,关系非同一般。
基本江叔的每个举动,都是得到了卫雪酩授意。
黎渡姝细细思考,还有些不解卫雪酩那句“总是在日头下晒着”。
她索性不多费脑子,总归卫雪酩没有害她的必要。
待卫雪酩入席,黎渡姝又走了几次回廊,才停在她边缘的位置。
“怎么才回来,”赵大夫人语气不满,她手上银著磕在银托,发出轻微喀嚓声,
“国公爷都入席了,你知不知道惜儿去哪儿了?”
黎渡姝嘴角微牵,赵惜还能去哪,肯定是表小姐那了,也难为赵大夫人,心底估计明白着,还在这装糊涂。
“等三爷来,母亲自己问问便是。”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埋怨。
赵妍才被教训,不敢大声,只小翻白眼,“她才不会知道,哥肯定是跟清舒姐一起来嘛。”
因着卫雪酩加封,将军府再次成了门庭若市之所。
“老将军和老夫人好福气,有国公爷这般优秀的后辈,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就是,莫说是振兴将军府,就是我等跟将军府有点交情的人,都与有荣焉哪。”
卫雪酩带兵出征三年,是他从军生涯以来最长的一次,战役持续时间长,战况亦多变。
与大祈交战的北苍擅骑射,乃是弓马相伴的人,以往大祈总是战败,先帝期间,连公主都洒泪挥别父皇母后,和亲北苍,这才勉强平息战火。
可北苍不满足于互市,他们需要粮食,奈何物产贫瘠,只得发挥他们的劣根性和坏心思,想出一个丧良心的点子。
抢。
北境三市,一夜之间遇袭,北苍没有给歌舞升平的大祈喘息之机,铁骑就已经踏平了数十座城池。
两军尚未交战,大祈皇帝惶恐派来使去,却只看到人头回来。
沉寂已久的主战派再次出现,朝堂不得已,只得让才征西不久的大将卫雪酩再次出征。
这回,大祈战神卫雪酩一改往日速战之风。
他分散队伍打半游击,愣是在军粮和援军迟迟不至的情况下,用三年的光阴,夺回北境十三城,收复失地,安抚民心。
皇帝得知,大喜,一直隐忍不发,直至今日,才将流水般的赏赐,从宫中赐到将军府,给来将军府好大的荣光。
卫老夫人乐呵呵看向卫雪酩,赞不绝口,“酩儿是最懂事,也最有出息的。”
卫老将军醉红一张脸,笑着接受众人应承。
坐在二老旁边的男人身形修长,即使靠在椅上,仍比众人高出一截,他薄唇微抿,修长指节曲起,轻敲扶手。
“二爷,”一个婢女托着青瓷冰纹茶盏,弯身走到卫雪酩身旁,不敢抬头,
“这是您要的莲子心茶。”
卫雪酩薄唇轻启,道一句话,他下颚微抬,往黎渡姝的方向。
婢女忙点头应是,却可能是太年轻,她面色一变,差点被二爷惊洒了茶水。
宴席中人大多没有注意这个小插曲,只当是卫国公要喝。
黎渡姝正低头用荷花酥,青瓷冰纹茶盏咔哒一声,被婢女轻轻放在黎渡姝面前。
婢女恭恭敬敬传话,不敢擅自添一个字,“二爷让送过来的,说您受了暑热。”
宴席处不晒,有专门解暑的冰盆,黎渡姝却莫名脸热。
尤其是婢女那句“二爷”一说,众人目光便如同下雨前乌云似的,挤挤挨挨靠过来。
婢女笑盈盈继续道,“二爷说您怕中了暑气,这是给您的莲子心茶,加了甘草的。”
黎渡姝咽下那口荷花酥,抬眸,跟高位上那人对望。
卫雪酩身居高位,浑身气势迫人。
眼深寒潭龙蛰影,他眼眸深沉,好似没有星的夜,跟黎渡姝对上视线,眸底没有波澜,心绪都藏于鸦羽垂下的阴翳中。
黎渡姝只对视一瞬,便偏头避开。
卫雪酩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又悄无声息滑开。
她的诧异不比在场其他人少,敛眉,盯着莲子心茶瞧了好一会儿,她端起那茶盏来。
黎渡姝几欲启唇,终是小心啜饮一口,一股甘甜自口舌入,熨帖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