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94)
虽说以往身上的毒也会让他半夜憋气,但从未有一次这般严重。
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无力跳动,跟被浪潮甩到沙滩上,奋力拍打鱼尾,却没法回到海里面的鱼一样。
“唔……”
冷汗不自觉浸透了整个后背,卫雪酩身子向前倾,两手搭在膝前,满头乌发垂下,遮住那如玉般的面庞。
他紧紧咬住下嘴唇,即使里衣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他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轮明月,照出一家愁和一家喜。
赵惜一只手把唐清舒揽在怀里,嘴角下不来,还在止不住乐呵呵傻笑。
“爷今儿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儿?”唐清舒嗓音柔柔,一派温柔小意样。
“舒儿,你放心,”赵惜捏了捏唐清舒耳垂,
“我很快就不会再是那芝麻小官了,你听说过龙武军的名声不,爷,很快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唐清舒略微诧异,“爷不是要去做那二等殿前侍卫,怎的考虑起龙武军来了?”
赵惜脸上一僵。
总不能说是他没托到关系,黎渡姝也不肯帮他在卫雪酩面前说好话,导致那事儿要吹了罢。
“甭管那么多,歇下再说。”
小虎仰起脸,忧心忡忡看着深夜归来,连打几个喷嚏的黎渡姝,“姐姐,你真的没事儿吗?”
“无碍。”
头顶一片月,而月色下,人们的情况却是各自不同,有人沾沾自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彻夜未眠。
无论是一夜没合眼,熬出红血丝,还是痛痛快快一觉睡到天明,太阳总会升起来。
当晨曦撒到人们脸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黎渡姝晨起梳妆,听明月在旁边嘀嘀咕咕,“小姐,这阵仗可吓人了,好多大夫围着咱们将军府,简直要闹得水泄不通。”
晨起昏沉被这句话驱散,黎渡姝掀开眼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疲惫眼神跟明月亮晶晶的眼,形成鲜明对比。
感慨明月孩子心性,黎渡姝笑问了句,“什么大夫,到底发生了何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小姐昨夜没听见么,好多人走动,拿着宫灯照明,听说,太医都到了那雪霁园呢。”
【作者有话说】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十二月十五夜》袁枚
第51章 探病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朔风正经吹了一夜,一开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头瓦片也都凝了霜,冷风吹得人面皮发紧。
明月还带着几分茫然,被风一吹,她声音都在哆嗦,“小姐,您这是要到铺子那去么?”
纤细瘦长指尖紧紧捏住门板,几乎要将那木质的门板抠出五个洞来,直用力到指尖发白,几乎要蹭下一块皮,黎渡姝才慢慢松开。
“天冷,”她喃喃,目光悠远,落在前方虚空处,
“人的病也会随之加重么?”
明月耷拉下眼皮,嘴唇抿了抿,手指无措扣在一起,“小姐,这个奴婢没法回答,奴婢的爷爷是在冬日前殁了的。”
远处院墙外,已经枯黄的竹子覆盖了雪,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会没事的罢?”
顺着黎渡姝目光,明月一望,看到了那垂下来的竹林,当即弯了弯嘴角,“当然,来年开春,它们又会生机勃勃,重焕新生啦。”
“打个浅显的比喻,生机正在从国公身上缓缓流失,我们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减缓这个过程,想要根治,做不到啊。”
一众太医愁眉苦脸,眼睛熬得发红,他们都是昨夜得了诏令,急急来到这将军府的。
他们有的捻着胡须,有的唉声叹气。
当然,所有太医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把眼睛挪到江叔身上,过一会,又挪到卫雪酩身上。
他们见过不少宣告病情之后哭得昏天暗地的,嚷得天崩地裂的,甚至也有笑出泪花的,却唯独没有见到患者及旁人都这么漠不关心的。
卫雪酩喝过汤药,又经过扎针,暂时脱离危险,此刻半梦半醒昏睡着,太医们是知道的。
他听到那一番言论,并无反应。
几个年长的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来,人头是保住了。
国公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没有像哪位贵人一怒之下大吼,饭桶,若是治不好,让你们偿命。
太医们就算再兢兢业业,也没法跟阎王爷抢人,见江叔也平静,甚至主动给他们张罗了早饭,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不用,不用,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是啊,江大人,我等先告退了。”
即使如此,一个个太医还是捏着自己手上的荷包,笑容满面,出了雪霁园。
江叔果然没有为难他们,只提一个要求,“国公的脉案,除了陛下,皆不能外传,能做到么?”
身为太医,自然是要跟宫里头一条舌头,而据他们所知,这位跟宫里头那位关系非同寻常,这位的话,就约等于宫里头那位的话。
于是无人否认,都笑容满面,接了那荷包。
江叔麻木让人收拾好早膳,一开门,碰到两个来客。
是映雪夫人和黎渡姝。
“酩儿情况如何?今儿一听消息,我就赶过来了,路上碰到姝儿,便跟她一块来了。”
江叔原本要开的门合上一半,只露出一张脸,他看黎渡姝的眼神复杂,又带着几分疑惑,最终几度闪烁,化为一阵平静。
“国公服了药,已经歇下了,夫人放心,国公并无大事,也请大小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