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194)
他告诉她:“自三军大比之后,京中可甚少有提‘暴君’之名的百姓。”
百官当是被震慑到了,而百姓们,无人带头,谁会闲得日日谈论皇帝?嫌脖子上的脑袋安得太紧么?
“你夫君我也是因祸得福。”公孙仪恢复了好心情,“对漠北军资下手,周家经营多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如今外面的百姓们都在骂周家。”
谁还记得他这个暴君?
都可在夸他做得好,还为他这个皇帝遭权臣“压制”而感到忧心。
徐乐蓉听出些话外音:【陛下出手了?】不然,百姓们好端端的可不会夸赞帝王。
若是百姓们安居乐业,是朝廷的功劳;若是民不聊生,则是皇帝德行有愧,上天降下惩罚。
上边的话,可是民间心照不宣的心里话。
公孙仪“嗯哼”一声,理直气壮:“他们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不能往自己身上镶金?”
他用鼻尖去蹭徐乐蓉的脸:“唯唯,你不许笑话我。”
堂堂皇帝,竟让人在民间说自己的好话。公孙仪说得再理直气壮,也难免不自在,尤其在妻子面前。
徐乐蓉没有笑,略一偏头,亲亲他的唇。
涉及朝堂之事,她才不会笑话他。而且,他也没夸大事实,在她心里,他本就是个好皇帝。
公孙仪意动,在她温软的唇瓣要离开前,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清心殿。
裴叙正从殿中走出来,怀中抱了薄薄的一沓折子。
“好了,把门关上罢!”他吩咐守着门的四名禁卫军。
沉重的门扉被阖上,裴叙抱着折子,步下台阶。
一名机灵的小太监见状,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及时在他头上撑起伞。“裴常侍,奴为您撑伞。”他讨好道。
裴叙瞥了一眼伞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没拒绝。“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太监忙回答:“奴才双喜。”
“倒是个喜庆的名字。”
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却沦落到宫中当个阉人,裴叙想着,眼中却没什么起伏。
双喜双眼弯成月牙,附和:“奴才出生时,恰家中还有另一门喜事,便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主动提及自己的情况,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可惜奴才七岁那年另一件喜事岔了,奴才这一桩喜事也便变了味。”
“也幸好这名字喜庆,进宫后也得以保留。”双喜小心地觑着裴叙的脸色,生怕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不满来。
见裴叙神情不变,眼中淡漠,他心里惴惴,不敢再多说。
裴叙走下台阶。
他已经在双喜寥寥的几句话中拼凑出了他的过往,亦想起了他的家中情况——清心殿新换的这一批宫人,照旧是他亲自去挑的。
每个人的家中详细情况,他都一一对照着名单思量过,且请锦衣卫去核实过,故而他知道得十分清楚。
“月初满十五岁了罢?”分明是问话,裴叙却说得像是句陈述句。
双喜呆愣愣的,全不似方才的机灵。直到走出两步,他才“唉”了一声:“裴常侍竟知道奴才。”
这话说的,一出口他就想自打嘴巴,双喜有些懊恼。
净身第一日,他还躺在床上哀嚎时,掌事太监就已经警告过他们。道是他们的情况宫中一清二楚,警告他们老实做事,别动歪心思;否则不止连累了家中,只怕三族九族都可能落不到好。
双喜低了头。
雪下得很大,才清扫过的地面很快又被一层白雪覆盖,鞋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夫夫”声,很轻。但因着路上过于安静,这声响便轻易被人捕捉。①
“怨恨么?”细雪声中,裴叙又开口。
双喜摇摇头,低声:“不恨。”
他父亲染上了赌瘾,赔上了所有家财,还断了一只手,自此性情大变。他在家里都要活不下去了,不走,也迟早会被打死。
至少,他的卖身钱可以将他娘从那个魔窟里救出来。进宫第二年,他听说他娘和离改嫁了。
自此,生父生母的生恩养恩,他都不亏欠了。
“那就好。”裴叙轻声,“不然,你在深宫里活不下去。”七岁的孩子,在宫里熬了八年,裴叙是过来人,知道那种痛苦。
当年,若非还是小太子的陛下拉了他一把,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往后,你就守在清心殿外,若有事,我会吩咐你。” 这孩子熬了八年,眼中却不见阴霾,是个心善的,裴叙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双喜才黯淡下去的双眼“刷”的一下又亮了起来,似映入了天上的阳光。
“多谢裴常侍,”双喜激动道,若非在撑伞,他定要跪下来磕几个头,“奴才会好好做事的。”他保证。
“嗯。”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吱吱”声,裴叙停下脚步。双喜亦停了下来,撑着伞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他却似乎丝毫未觉。
裴叙转身,正见大踏步而来的苏威,他先一步迎了上去。“可是有急事?”他问。
苏威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建平府来的消息。”
裴叙瞥向双喜,目光在他通红发肿的手上停留一瞬,继而将怀中的折子交给苏威。
苏威打量的目光从双喜身上收回来,抱着折子解释:“送信人跑马太急摔伤了,恰被锦衣卫救下,我便替他进宫走这一趟。”
苏威说话的功夫,裴叙已经检查过信封和封漆,他摩挲着信封,笑了笑:“送信人可有什么交代?”
坤宁宫内的
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觉,腻歪了一会儿,二人又转回原来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