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233)
“祖父这时候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都回不去了。
他和裴叙,再好的交情,也抵不过一个依旧是国公长孙,一个却连正常的男人都算不上,这样巨大的差距。
这当中的差距与隔阂,从裴叙进宫第一日,他拜托祖父偷偷跑去看他时就知道了。
当时裴叙刚受了宫刑,仰卧在窄小梆硬的木板上。
因着他受刑时已有十六岁,净身后比不得年幼的男孩儿易存活。怕他死,当时动手的内侍还特意求了太医院,将珍贵的麻沸散用在了裴叙身上。
成寅到了裴叙所在的小房间,那内侍知他与裴叙交好,还谄媚着跟他讨好。不想,这给刚清醒过来的裴叙听见了。
“成国公府的世孙,裴某就不牢您费心了。”裴叙声音很哑,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裴某脏,就不污了您的眼睛。”
成寅脸色一白,知裴叙是听到了那内侍跟他说的那句话。
“裴叙,不是这样的。”他想要解释,他从来不觉得十六岁就中了举人的裴叙脏。相反,他志高行洁,乃是他成寅的引路人。
若非裴叙,成寅在被祖父逼着只能弃武从文时,早就自暴自弃,而非如今的成寅了。
“裴叙,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成寅这句话,在裴叙惨白灰败的脸色、和他嘲弄痛苦的目光中,不知不觉间声音愈来愈小。
“裴叙。”成寅跪在地上,俯身看着裴叙,不敢多说什么,只一声声唤着好友的名字。
那时,他不
知道,他那样的姿势,对裴叙而言,依旧是种凌辱。他的目光居高临下,于裴叙而言,和给他净身的内侍没什么两样,即便成寅是跪着的。
成寅闭了闭眼:“祖父,别再说这些。”他哑声。
成致叹了口气。
“我只是听说,那苏家姑娘过得十分不如意。”他解释道。
成致简单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一遍。
成寅身体一颤,嗫嚅着,盯着裴叙几乎要看不见的背影,不敢去问一声:“裴叙,你知道这件事么?”
你知道你曾经的未婚妻,如今过得不好么?
成寅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做。
正如这几年,他和裴叙因公务上有了交集时,亦只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现在这样。
“絮娘她曾和苏家姑娘交好。”成寅沉默了好久,开口。
“我找个时间,和她说一声,看能不能帮一把。”
其实不只是交好。
黎絮娘和苏家姑娘自小便是闺中密友,就连找未婚夫,也找了关系十分不错的一对异性兄弟。
但很可惜,他们四人的关系,止步于裴家被抄家、裴叙被送进宫的那一刻。
此后,苏家姑娘远嫁,这些年再没踏足过京城一步。就连书信,黎絮娘一封封送过去,都是石沉大海。
“苏家姑娘不是不回絮娘的信?”成致问,他也是知道这些小辈们的一些遗憾的。
成寅轻声:“如今不同了。”他说。
“女户一法施行了一年多。若是苏家不愿意接纳苏家姑娘,絮娘可以劝她立女户。”
至于孩子,他们再想想办法。
“好了,等安顿下来再说。”成致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一名羽林卫打马朝成家队伍方向而来。
羽林卫是来提醒成家启程的。
排在徐国公一家之后,成家是臣子队伍中第二个启程的,足见成家荣耀。
成致催马慢行,看着前方徐家护佑在侧的护卫身影,忽然便愈发深刻理解了孙子说“回不去了”时的那种痛苦。
与太祖皇帝打天下时的豪情、失去战友时的痛苦,还有这些年遇到的种种,成致活到这个年岁,理应十分通透。
但他也是才明白,原来他此前根本无法理解孙子的那种痛苦。
那种友人分明还在世、却因着对方遭遇的苦难,而无法再靠近的痛苦;是不是和当年,他战友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旁人的那种痛苦,是十分相似的?
当年的成致无法理解战友的痛苦,只知道战友后来死了,他再不会找自己喝酒诉说苦闷,就当他是解脱了。
而今……成致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成寅的肩膀,温声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成寅:“……???”
他祖父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妻女皆在身边,就在后边的马车上,他祖父至于露出这种同情的目光么?
孤家寡人的,不是他祖父么?
年轻的帝王面色沉沉,一直凝视着怀中熟睡中的贵妃。
许是他身上的冷意渗透了车厢,马车外的人皆感知到了他心情的不爽利,故而车架出发的这一路,无人敢扰他。
马车从宫中出发时,徐乐蓉果真还未醒。
她坐在公孙仪的帝王车架上,被他抱着,只在马车开动时短暂清醒了一下,又很快在他的轻拍下陷入睡梦中。
等到太阳升得老高,她才慢慢挣开了双眼。
公孙仪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及时给她喂了一点热水。“可好些了?”他问。
清晨起身时他朝徐乐蓉身下看过,她的月事果真来了。
虽然昨夜睡前她吃了药丸子,不至于被痛醒;但他知道,她身子还是不爽利的,且看她昏沉着一直睡到这时辰便知。
公孙仪都想好了,若再过半个时辰,徐乐蓉还未醒来,他就得将她唤醒,先喂她吃些东西再让她继续睡了。
“唯唯,我后悔了。”他呼出一口气。
“就该改期,或者我们迟个几日再出发的。”他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