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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哥哥,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朋友啊(8)

作者:金珂雨灵 阅读记录

“你学画多久了?”顾念的目光又飘向速写本。

“……从小。”林晚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压得发白。

“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问题来了。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速写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边缘已经磨损。里面画着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无法说出口的东西。那些纠缠的荆棘,折断的翅膀,流血的眼睛。

她不能给别人看。

可是顾念的眼睛在等待,温和的,耐心的,没有逼迫的意思。

“如果不想也没关系。”顾念轻声说,像是读懂了她的犹豫,“我只是刚才在远处瞥见了一眼,觉得……很有力量。”

力量。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的画。老师说她“技巧不错但题材太阴暗”,同学说她“画得真好但看着有点吓人”,母亲说“你能不能画点正常的东西,花啊鸟啊什么的”。

阴暗。吓人。不正常。

这是她最常听到的评价。

“我……”林晚开口,声音干涩,“我画的……不好看。”

“美有很多种。”顾念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有些美是悦目的,像春天的花园。有些美是悦心的,像一首让你想起某个下午的老歌。还有些美……是让你感觉到某种真实存在的力量,哪怕那种存在是痛苦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一直在找最后一种。”

林晚的手指松开了些许。她低头看着速写本的封面,深蓝色的硬纸板上有她不小心蹭上的铅笔灰,像一片小小的阴云。

顾念没有再催促。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整理散乱的报名表,给每张表夹上回形针,在角落写上备注。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她们之间没有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帐篷外传来其他社团的喧哗声。吉他社有人在弹唱,声音断断续续;动漫社放着日语歌,欢快的旋律在空气中跳跃;更远的地方,志愿者协会在吆喝招新,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有些失真。

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衬得帐篷里的安静更加深邃。

林晚终于抬起头,看见顾念的侧脸。她正低头写字,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阳光从帐篷侧面透进来,照亮她耳畔一缕微卷的发丝,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这个画面突然触动了林晚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变得那么沉默,还会在她睡前给她读童话。母亲的声音很温柔,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床头灯的光晕笼罩着她们俩,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岛屿。

后来灯光变成了酒瓶砸碎时的闪光,声音变成了哭喊和咒骂,安全变成了需要紧紧锁住房门的恐惧。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个画面了。

“学姐。”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点。

顾念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林晚的手指在速写本封面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慢慢翻开。她没有翻到最新的那幅荆棘鸟,而是往前翻了几页,停在一张相对温和的画上。

画的是夜晚的窗户。

深蓝色的夜空,一弯苍白的月亮,窗玻璃上凝结着水汽。透过模糊的玻璃,能隐约看见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灯光里有一个模糊的、坐在桌前的身影。

整幅画都是冷色调,只有那一点灯光是暖的。

孤独,但有一丝温度。

顾念接过速写本,看得很仔细。她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晚又开始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在看什么?”顾念突然问,声音很轻。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画里的这个人。”顾念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她在看什么?是在看书?在写字?还是在……看着窗外的月亮?”

林晚的喉咙哽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画里的人就是她自己,无数个夜晚,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不敢开大灯——大灯会让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只开一盏小台灯,然后面对着窗户,假装在看书,实际上是在用眼角余光监视窗外的动静。

她在看有没有人靠近。

在看父亲的车有没有回来。

在看今夜是平安夜,还是暴风雨夜。

但这些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

“她在等。”林晚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等什么?”

“……等天亮。”

顾念抬起头,目光和林晚的对上。那一刻,林晚觉得顾念看到了什么——不是具体的秘密,而是秘密本身的存在。那种沉重的、压在一个人身上、让她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的东西。

“天亮之后呢?”顾念问,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晚沉默了。

天亮之后?天亮之后,如果昨夜平安,她会松一口气,然后开始担心下一个夜晚。如果昨夜有风暴,她会收拾残局,清理碎片,给自己和母亲上药,然后开始担心下一个夜晚。

天亮从来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之间的短暂间隙。

但她不能这么说。

“……天亮之后,就可以继续画了。”林晚最终说,指了指窗外,“白天的光,比较适合画画。”

这是真话,也是谎言。真话是她确实喜欢白天的光线,谎言是这根本不是她等待天亮的理由。

顾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速写本合上,递还给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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