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126)
“姐,深渊里面的也许不止有你。”
温胭吸了吸气,开口:“我在你楼下,见我。”
对面沉默,紧跟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气,末了只是轻轻一个字:“好。”
他到底也了解她,既然这个电话能打来,那她不见一面是不会走的。
外面起风了,怕要下雨。
“谢先生,您去哪?”见他起身,明明已经准备休息了,这会儿又在捞外套。
陈玉急忙也想跟上,被谢墨一拦。
虽然做谢墨的私人医护不久,但陈玉也深知老板的个性。平时要求提得不多,但也决不是会听劝的人。
陈玉只好说:“外面快下雨了。”
谢墨接伞,摸了摸,又放下,最后换了一把双人伞,推门而出。
*
小时候,很多人曾经出现在温胭生命中,但都匆匆忙忙地又离开。有一些喜欢的,记挂的人,离开的时候,连道别都来不及,比如温孺南,又比如小时候的好朋友,谢莹莹。
那个时候的温胭就在想,下一次一定要趁着他们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永远失去。
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不知道怎么长着长着,就被自己丢在脑后了。
现在正值春末,风里已经没有那么凛冽刺骨,刀子割脸的感觉,但多少还是有些料峭。
温胭已经快记不得春天的样子的了,她只觉得在这场寒冬中待了很久。
此刻,在看到谢墨身影的一瞬,她突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
找到秦昀的时候,她正好跟谢煜一起出来。温胭无法想象到,那么刻薄的女人脸上也会挂着这么慈祥的笑容。她甚至会给个子早就比她高一头的儿子,捋干净大衣上落的干树叶。
那谢墨呢?过去成长的几十年里,他是否一次次站在旁观的席位上,目睹母亲给予弟弟的无限温柔,以及留给自己的无穷刻薄呢?
温胭在看到谢墨的一瞬,唇角弯弯地。
她奔过去,在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从身后重重地拥住他的腰。惯性之下,两人同时向前晃动脚步。
细雨是在这个时候飘散下来的,落在脸上,鼻上,丝丝的清凉。
谢墨曾给黑暗中挣扎的温胭点亮过无数次明灯,可她却从未发觉过,他提灯的背后,脚踩万丈深渊。
那是从前,她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那这一次,换她来点亮他。
让他好起来,
快乐一点。
这一次,她不逼婚,不求他说爱她。
她先来,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爱他一次。
谢墨任由她这么抱着,只是伸出手,撑开手里那把足够遮蔽他们两个人的大伞。
从前风雨之中,他给她一把伞,说那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
可这一次,他们共同都在伞下。
温胭抬眸,摩挲着探寻。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丢进了雨里面。
手指下滑,覆在他薄薄的唇上,然后轻轻地在他身后说:“不要再推开我了,我想对你好一点。”
我也不跟你闹脾气了。
想跟你好好的。
平淡的,安稳的。
即使再回到过去六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状态中。
可她的心境也完全不一样了。
感受到谢墨的身体在她尾音掷地的一刻绷直。
他唇抖了抖,却无法发出音节。
若干年前,是温胭在荒山上对他说:活下去啊,大哥哥。
现在,同一个女孩,再一次对他说:谢墨,我只想对你好。
第62章 逢秋⑤
“所以那天, 姐夫没拒绝你?”
温胭把过程跟温情一说,她眨眼分析。温情像个恋爱军师一样,这些天在温胭耳朵边说了不少她从来没有感知过的爱情理论。她们之间年代不同, 成长环境不同, 虽然相依为命,可性格千差万别。
温胭柔中带刃,可温情却是一张里外都柔的小海绵。命运的打击,让温胭跟谢墨都竖起一身尖刺抵抗。可温情没有, 她用另一种方式成长,看待这个世界, 形成了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她说, 既然以前那么苦, 所以现在才要好好享受。所以,她很容易开心, 也很容易想得开。
跟温胭不同,温情有满满的安全感。
温情头头是道分析:“姐夫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很爱你。”
“他那脆弱的小心灵,在这段时间里肯定日夜想你,还要假装坚强。”
“这种男人,其实最好攻克了。”
温胭被她那串“很爱很爱”说得脸红, 可不自觉地心跳却在加速,心情也好起来。
“怎么攻克?”温胭现在倒真有点相信温情有两下子。
毕竟她跟谢墨这个结,四季春的姐们只会一个劲劝“船到桥头自然直”,而那个情感咨询师东冬, 只会告诉她“放弃吧!”
“回避型依恋男是被婚恋市场淘汰的类型,无人能够拯救。”
温胭不喜欢这样的说辞,没有人是生来应被放弃的。
东冬老师还给过她一张表格, 测出来温胭属于焦虑性依恋。
她不太相信这些,但还是在情感咨询工作室那报了一个课程,尽管没去听过几次。就好像溺水之人抱着浮萍一样吧。
温情打了个响指:“一切看我的。”
*
没过多久,温胭便开始被温情这句“一切看我的”,付出了代价。
下班以后,温胭就接到温情的电话,说她就要回学校了,临走前蹭她一顿大火锅。
温胭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火锅地址发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