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了份客气，又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程北岩当然乐意，回过神来一点头，一阵风似的就去了。

温胭愣了愣，看着门口，又看了看谢墨。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来使唤别人。可是今天两点在程北岩身上，全中。

下一秒，没来得及温胭反应，额头上被他掌心贴了贴。

很烫，温度没降下去。

温胭其实有点尴尬，他们之间不是在吵架吗？或者是，冷战？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好好地坐在一起，莫名其妙又和好了吧？那她前面几天的伤心算什么？

温胭心想，总得表现出点生气的样子，眼睛正准备闭上的时候，烫热的掌心里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体热燥得慌，摸到那个东西很舒服，下意识地就睁开眼睛，看到了手心里，被粘合好的墨池。

准确地说，是粘合成两三分好。

如果不是她送的东西，她现在根本认不出来那团黑黑的是什么。

他还特意把锋利棱角处磨平了，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

为什么又粘好？

那天不是不要吗？

温胭心里有好几个问题，开口却变成了：“粘好用了多久？”

“三天。”

温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还有余气，可更多的还是被一股温暖的感觉替代。

谢墨全程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她想装着生气的，可是唇角却一点点的地翘起来。

明明他真的很过分，可是当她看到他把黏成一团的废品给她摸的时候，她就能开心起来。

温胭从来都是这样，看起来脾气大，可她很好哄。

她要的东西很少，无非是他好好地爱她。

像别的情侣一样，从暧昧开始，到追求与告白。

然后一起做浪漫的事情，最后一起结婚、生子。

是他一直以来，把所有的问题搞复杂化了。

女人因为生病，呼吸发重，躺在床上，被子隆起一点点，小小的一团，显得很脆弱娇小。

如果说来之前，谢墨心里还有他的犹豫。

在看到程北岩的一刻，所有问题都明朗了。

如果他不来，温胭身边总有人。

以前是陈无遇，沈无涧。后来是李书，现在是程北岩。

以后还会有。

但只要那个人不是他，他就受不了。

“苹果和果汁现在喝吗？”

温胭点点头，嗓子发干，但又喝不下去白水。

医院是卢晨安排的，住的是以前谢墨常来的私人诊所，单间套房病床，很安静。

关上门以后，就像是住在旅社一样。

谢墨洗干净手，坐在她床边削苹果皮，然后再切成小块。

温胭眨了眨眼，侧头看着他。蓦地，被他抬眸的一瞬，捕捉到视线。她不知道怎么，就笑了下。

跟着，他也笑了一下。

温胭一怔。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谢墨笑了。

吃完苹果，喝完了鲜榨的橙汁。谢墨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再睡会吧，我来给你吵醒了。”

“一会儿馄饨就到了。”

“还能吃得下？”

温胭点头，胃口突然一下好起来。

谢墨没说话，清洗了一下吃完的碗盘，又点了几下手机。

温胭也没再说话，本来还想问他很多问题的。后来，盯着窗外的许久，看着外面玫瑰色的云，偶尔飞去的小鸟，突然之间觉得，有什么可问的呢？

她不像以前那样，着急求一个结果。如果谢墨没有给她那个答案，她就会一直问到答案为止。

也许以前，她真的太用力了。

没一会儿，房门外响起敲门声。温胭还以为是程北岩回来了，却没想到是送外卖的。

打开，是一份鲜热的馄饨。

温胭咦了一声：“那程北岩买的呢？”

“我叫他回去了。”谢墨头也没抬，低声道。

温胭狐疑地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半小时前程北岩发了信息：“胭姐，谢总说东晨有一项紧急工作需要我回去一趟。如果你晚上还想吃馄饨的话，我再帮你买。”

“发了什么？”

温胭抬了抬眸。

他不是没看这边吗？怎么知道她在翻手机的？

温胭直接把信息念了一遍。

“晚上还再买。”谢墨重复。

明明语气不强，温胭却听出一股磨牙的味。

她挑了挑眉：“你告诉他的，东晨有一项紧急工作需要他回去？”

“我瞎编的。”

“……”

没想过他这么直接承认，温胭一噎，紧跟着就想笑。

本来想忍的，可是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笑之下，引起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好。

谢墨一边拍一边凝眉。

怎么温胭每一次提到程北岩，都挺开心的样子。

夕阳西落，洒在病床的床头，女人的笑脸即使在病中，也漂亮极了。

她笑起来，比晚霞还温柔。

谢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生命剩下最后，要怎么样过，也要看她的选择。

如果她想让他陪着，他应该好好陪着她，难道不是吗？

可是，要怎么跟她说，他可能活不久了呢？

谢墨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生死面前，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豁达。

*

出了病房，暗角中，谢墨顿了顿脚步，看向一侧。

秦昀知道被发现了，只好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角度，过道的路灯打在她发顶的时候，谢墨觉得她的头发变得比以前稀少很多，隐约还看到了一些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