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春(96)
“因因,你是有心事吗?”
温胭很少喝葡萄酒,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说甜不是纯甜,说涩,涩里又混着甜。
她不喜欢这种分不清的味道,还不如烈酒,烧着喉咙,咽下去之后回味,却能暖着心。
谢墨拦住她,不给她继续任性:“不行了,再喝明天你难受。”
温胭眯了眯眼,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手腕,再翻转,取掉他手里的杯子。
一个没稳,杯子沿着床头柜滑落,跌在瓷砖上碰出碎音。
她拉着他的掌心,按在脸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着。
“因因?”
“我就想知道,喝醉了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也想知道,喝醉了记忆会不会真的断片?”
她突然深吸了口气,人也看不出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唇却是笑着的。
“我想知道,你喝醉那次说,只爱温胭一个,永远永远都爱。”
“我能不能信?”
*
白雪寂静无声,不像雨,打在玻璃窗上,还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僵化的空气。
落雪无声,连屏住的呼吸声都盖不过去。
温胭有点醉了,说话语气轻飘飘的。看他的眼神也迷茫,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他不说话,眼睑一点点垂下去。
这种感觉叫什么呢?
如坠冰窟吧。
她的头应该昂着的,应该笑着跟他玩笑的。
她的性格那么张扬活泼,如果不是压到了她心头的心事,她不可能让笑意在眼底散去。
谢墨看得心脏难受。
他曾经以为他的犹豫是他自己的事。
那种疼得发麻的感觉,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她倾尽全力来爱他了,他没有给与同样热烈的回应。
温胭闭了闭眼,身子向后一滑,没那么想听他的答案了。
她觉得有点醉了,头开始疼,可是又好像怎么都醉不了,神经格外清晰。
清晰到她想把自己打晕。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想哭,又想发脾气。
最后又觉得应该忍住。
她最近一直跟那个情感咨询师联系着,对方从所谓“专业”的角度来修正她的爱情思维。
很不巧,温胭是个叛逆的性子。
老师说女人如水,让她温柔一些,她偏偏带刺。
老师说要以退为进,让男人松口气,她偏要个答案。
到底爱不爱,爱就干,不爱就滚。
哪来那么多磨磨唧唧的事。
“因因。”他翻开她的肩,想找她说话。
她气性上头,捞起枕头砸了过去:“滚远点。”
到底没忍住。
伪装的矜持,又何来长久。
气门点着一点儿,火苗争先恐后,向星火碰柴,一瞬撩起火花。
温胭干脆坐起来,长发被滚得乱糟糟地,披在头上,还有一撮挡在眼帘。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形象,也不顾。
发泄了一通。
枕头摔了一地,被子也被她蹬了下去。
还想砸东西。
捞起他床头柜上的手表,举到手里,舍不得砸。
“谢墨,你家没有便宜点的东西吗?”
他坐过来,拿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有,这个便宜,砸我吧。”
滚滚滚。
温胭捂着心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指着门口,完全冷静不下来:“我要喝咖啡。”
他知道她在闹脾气,还是惯着,拿着衣服要出门。
那时候理智已经不在线了,温胭脱口而出:“你就穿背心去,冻死你个王八蛋。”
他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外套,穿着身上的背心还有短裤,直接开门出去。
门一开一合,屋里安静。
温胭心里一空,觉得她像个情绪不稳定的炸弹。
谁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太他妈难过了。
温胭哭了,倒在被窝里。
火气是她发的,可却觉得很委屈。
*
门口指纹解锁声微响,温胭皱了皱鼻子。她没迟疑,拖鞋都没来得及趿便迎了上去。
风霜寒气,他周身冰冷,手里端着热乎的咖啡。
香气窜鼻,她手指颤了颤,难受。
“谢墨,我不该这样的。”
女人垫脚,勾住他的脖子。
“怎么不穿鞋?”
像树懒似的,他托住她的大腿,将人架了过来。
“想不到你挺有力气的。”靠上他,短暂一瞬,心里又踏实了。
他把她放下,咖啡也塞她手里,才捞上衣服披上取暖。
“人家没有把你当疯子吗?”
谢墨没说话。
蹲下,温胭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说第一句:“咖啡你现在不能喝,喝了会难受。”
她今晚两回喝酒,已经够折腾的,不能再喝这种刺激神经的东西。
她乖乖点头,想着要不要道歉。
但滑到嘴边,变成了:“我随便说说的,你还真这样出去买咖啡。外面这么冷,你会不会冻坏啊?”
“冻坏?你指的哪里?”
他嗤了一声,歪头看她。
温胭才发现她的眼神落得不是地方。
“我不是你想得这个意思。”
“哦?不是怕这里坏掉?”
他坏坏地,拉着她的指尖顺着纹理向下:“你亲自试试,有没有坏掉?”
温胭烫手似的,急忙缩回去。
气氛不对。
往常,她也任性过。过后两人岔开话题,说些轻松的,气氛松弛掉,这事就翻盘。
可今天,温胭感觉谢墨很严肃。刚才的玩笑,也是缓解一下她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