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云签(3)
客厅里,阿九已经在等着了。
“陆哥,查到了。”
陆执接过他递来的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和几行资料。
照片上是时安的脸,看起来比现在小几岁,但五官一模一样。
资料显示:时安,22岁,孤儿,十岁前在红星福利院,之后被三户家庭收养,最长的一户养了三年,最短的一户养了三个月。现在的状态是“无业”,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在东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三天前。
也就是说,他流浪了至少三天。
陆执把手机还给阿九:“追他的人查出来。”
阿九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陆哥,这个人……跟咱们没关系吧?你要是觉得他可怜,我找个地方安置他就行,不用你亲自——”
“阿九。”
“嗯?”
陆执看着他,眼神平静:“我做事,需要跟你解释?”
阿九立刻闭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陆执转身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早上送两份早餐过来。要粥,热的。”
门关上了。
阿九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半天回不过神来。
两份早餐。
要粥,热的。
他跟着陆执七年,从来没见过陆执吃早餐。那位爷的胃像铁打的,有时候一天只喝咖啡,有时候一天不吃东西。
现在要早餐了。
还要热的。
阿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要变天了。
---
卧室里,陆执在沙发上坐下了。
他本来可以去客房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回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安偶尔的呼吸声和呓语。
“别走……”
时安又在梦里嘟囔,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
陆执站起来,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他又坐回沙发,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他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有什么好看。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他忽然想起时安刚才那句话——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胡说八道。
他眉骨有道疤,眉眼太凌厉,笑起来像要吃人,不笑的时候更像。道上的人叫他“疯子”,背地里叫他“阎王”,从来没有人说他好看。
但那个小疯子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陆执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东方开始泛白。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又要睁眼到天亮。
但这一次,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而床上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早安。”时安说,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凶。”
陆执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窗外,三月的燕京,天终于晴了。
【第一章 完】
第2章 小祖宗不好惹
时安是被香味勾醒的。
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前两天翻垃圾桶找过两个过期面包,昨天一整天只喝了几口公厕的自来水。胃早就饿得没感觉了,但这股香味实在太霸道——肉粥的鲜甜,混着葱花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陆执不在房间里。
时安撑着手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脑袋还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他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三秒,咽了咽口水,没动。
门开了。
陆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醒了,脚步顿了一下:“醒了?”
时安点点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保温桶上瞟。
陆执走过去,把水杯塞进他手里,然后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他舀了一碗粥,递到时安面前:“喝了。”
时安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
白米熬得软烂,里面有几片瘦肉和姜丝,最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第一口烫到了舌尖,但他舍不得吐,含着那口粥,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陆执站在旁边,看着他。
时安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但他没有停,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烫。”陆执说。
时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却冲他笑了一下:“不烫。”
陆执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拿走了。
时安一愣,下意识伸手想去抢,却被陆执按着肩膀坐回去。
“等着。”
陆执端着碗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回来,碗里的粥被搅凉了一些。
他把碗放回时安手里,看着他:“慢点喝。”
时安捧着碗,看着碗里被细心搅凉的粥,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养父母家有三个孩子,他排行老二,不上不下的,最容易被忽略。饭要自己抢,衣服要自己洗,生病了没人管,饿肚子是常事。他早就学会了不期待,不指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现在有个人,把他的碗拿走,把粥搅凉,再递回他手里,跟他说“慢点喝”。
时安低着头,喝了一口粥。
这一次,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把一碗粥喝完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