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云签(69)
时安远又点点头,开始讲那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讲一个人怎么缩在墙角,浑身是伤。
讲另一个人怎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讲那个人怎么伸出手,抓住另一个人的衣角。
讲他们怎么在一起,怎么过了一辈子。
同学们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讲完了,一个同学忽然问:“安远,你相信他们现在还在吗?”
时安远想了想,认真地说:“相信。”
同学问:“为什么?”
时安远笑了,眼睛弯弯的。
“因为每次我来这里,都能感觉到他们。他们在看着我,在听着我。他们一直都在。”
同学们听着,都有点感动。
那个同学忽然对着那面墙,大声说:“曾曾曾曾爷爷们好!我们是安远的朋友!”
其他同学也跟着喊起来。
时安远看着他们那个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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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时安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巷子里,两边是灰扑扑的墙,没有尽头。
他往前走,走啊走,忽然看见前面有很多人。
很多人站在一起,笑着看他。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认出了他们。
时安,陆执,小北,林深,小暖,小年,时念,念安,时安年,还有妈妈苏念,还有他自己。
所有人都在。
时安远愣住了。
时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
“安远,你来了。”
时安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时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的。”
陆执也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
小北走过来,抱了抱他。
小暖走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小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念走过来,对他竖起大拇指。
念安走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时安年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念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都笑着。
然后他们转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时安忽然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时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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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
时安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
他坐起来,看着床头那块怀表。
怀表静静的,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他拿起怀表,贴在心口。
凉凉的,但好像又有一点暖。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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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远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
他考上了大学,要去另一个城市读书。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那条巷子。
巷子还是老样子。墙上的爬山虎更茂盛了,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那盏路灯还在,白天看不出什么,但到了晚上,还是会亮起昏黄的光。
他走到那个角落,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
墙上那几个字,更浅了,但还看得见。
“时安 ❤ 陆执”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墙很凉,很粗糙。
但他好像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温度。
他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曾曾曾曾爷爷们,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但我会回来的。我会带着这块怀表,带着你们的爱,去好好生活。”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留下这么多爱。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风轻轻吹过,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远,好好的。”
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时安,陆执,小北,林深,小暖,小年,时念,念安,时安年。
所有人都在。
时安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对着那面墙,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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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时安远出发了。
爸爸时安年送他到机场。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信息。
时安年站在安检口前,看着时安远,眼眶红红的。
他伸手,帮时安远整理了一下衣领。
“到了那边,打电话。”
时安远点点头。
时安年继续说:“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爸爸说。”
时安远又点点头。
时安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时安远搂进怀里。
“安远,好好的。”
时安远靠在他肩膀上,眼眶也红了。
“爸,我会的。”
时安年松开他,退后一步。
时安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爸,你放心。我有这块怀表。我有那些爱。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孤单的。”
时安年听着,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时安远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冲时安年挥了挥手。
时安年也挥了挥手。
时安远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时安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