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掩饰着揉揉鼻尖，低头喝了一口水。

“张函瑞！”

张桂源的声音从场上传过来。张函瑞抬起头，看见他正朝自己挥手，笑容亮得晃眼。

他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他把水瓶往身后藏了藏，好像这样就能藏住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似的。

眼见张桂源和身边的小孩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自己跑过来。

这人跑过来的样子像一只大型犬，热情、笨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人盯着看。额头上全是汗，背心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的轮廓。

张函瑞把视线移开，又移回来，又移开。

“你怎么来了？”张桂源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喘气的时候胸膛起伏，汗珠从下巴滴下来。

张函瑞把手里的水顺手递过去：“路过。”

张桂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被他随手抹掉。

哎、等等……张函瑞想说这是我的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算了，人家应该根本不会介意这种事。

“想学吗？”张桂源对他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他放下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函瑞，像一只等着被夸的狗。

张函瑞没反应过来：“学什么？”

“打球啊。”张桂源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你上次不是说想学吗？”

张函瑞一时语塞，模模糊糊间想起好像、似乎、哪天、自己为了跟他搭话随口说过这句。

现在好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我……”他结结巴巴道，“我打得不好。”

“没事，我教你嘛。”张桂源已经把水瓶塞回他手里，拉着他的手腕往球场走。他的手心很热，掌心有点粗糙，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茧。

张函瑞跟在他身后，心率呈直线上升。他深呼吸好几次，在心里暗暗道：张函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热身的环节，张桂源教他压腿、转腰、活动手腕。他站在张函瑞旁边，离得很近，近得张函瑞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热乎乎的汗味，但不臭，反而有点好闻，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对，腿再开一点。”张桂源说。

张函瑞把腿又张开一点。

“再开一点。”

张函瑞又张开一点。

“你这样不行，太僵硬了。”张桂源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往下压，“放松，对，深呼吸。”

张函瑞僵得更厉害了。

你他妈别按了，张函瑞在心里哀求，再按我就要飞起来了。

“然后是这样，运球。”张桂源终于放开他，把一个篮球塞进他手里，自己站到他身后。

张函瑞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张桂源的两只手包住了他的手。

“手要这样，对，手腕放松。”张桂源的声音就在耳边，热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跟着我拍，一下，两下，三下——”

张函瑞根本没听进去。

他握着我的手。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好大。他的手好热。他离我好近。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靠。靠。

“张函瑞？”

张函瑞回过神：“啊？”

“我说你试试自己运一下。”张桂源松开手，退后一步。

张函瑞低头看着手里的球，用力拍下去。

球跑了。

张桂源笑出声，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又塞回他手里。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再来。”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继续拍。

拍了两下，球又跑了。

张桂源又跑过去捡。

“再来！”

张桂源把球递回来，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笑。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随手揉了一下，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更像一只大狗。

张函瑞接过球，崩溃地继续拍。

这次拍了五下才跑。

张桂源鼓掌：“有进步！”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张桂源教他运球、传球、投篮。张函瑞一个都没学会，但张桂源一点都不烦。每次他拍飞了就跑过去捡，每次他投歪了就站在他身后纠正姿势，每次他说“再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你一定可以”的笑。

张函瑞被他从身后环住，“手要这样，对，再高一点。”张桂源的声音就在耳边，热热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手腕发力，对，投——”

张函瑞僵硬地把球投出去。

居然进了。

“好球！”张桂源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往前踉跄一步，“你看，这不是会吗！”

出门前涂的防晒霜早就顺着脸颊流成白汤，张函瑞心疼不已，又累得半死，不由得在心里吐槽：

我才不想真的学打球啊啊啊啊啊啊啊——张桂源你个死直男！！！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张桂源简直像恶魔低语般，说再来最后一组。

张函瑞已经眼冒金星，累得要倒下了。腿发软，手心全是汗，脚底板发麻。但对上张桂源期待的视线，他还是“被迫”点点头。

张桂源把球传给他，他接住，运了两步。腿有点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咬着牙往前冲，准备投篮——

脚下一滑。

霎那间，他整个人往后倒，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张函瑞！”

张桂源冲过来，在他摔到地上之前一把捞住他。力气很大，直接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张函瑞都懵了，只见张桂源低头看他，脸上毫无笑容，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脚？”

张函瑞动了动嘴，还没说话，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嘶”了一声，整张脸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