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男!怎么穿成暴君的宠妃了(115)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陈清和心上。
陈清和沉默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心力交瘁。
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似乎并非全然是他想象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当他露出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温柔,当他是念念的另一个父亲,并且似乎真的在努力做些什么的时候。
“夏侯曜。”
陈清和忽然低声问,眼睛依旧看着念念。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死,你会怎么对我?会一直骗我,利用我,直到我没有价值为止吗?”
这是他一直不敢深想,却始终如鲠在喉的问题。
夏侯曜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清和的侧脸,烛光在那清俊的眉眼上跳跃,带着一种易碎的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道:
“清和,我不想骗你。”
“一开始,我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你来自我的世界,你的知识对我有大用,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为我所用。”
“甚至……我对你的好,一开始也带着目的,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但眼神却异常坦诚。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
“可能是你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冲出来想替我挡箭的时候。”
“可能是你每次看着我说‘我们一起’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了。”
“我留着你,早就不只是因为你有用。”
“我告诉自己,我是皇帝,不能有软肋。”
“我试图像以前掌控一切那样掌控你,掌控我们的关系,我算计,我瞒着你,我以为那样就能万无一失,就能既拥有你,又不被感情所累。”
夏侯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痛苦。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把你越推越远,把你对我的信任和那点可能萌芽的感情,亲手掐灭了,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我。”
“清和。”
他看向陈清和,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我不敢想如果,因为每想一次,都像是在凌迟我自己。”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我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些欺骗、算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最该死的事。”
“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
“但至少,别为了恨我,苦了你自己。”
他说的很慢,很乱,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陈清和听着,眼泪不知何时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处宣泄的悲伤和茫然。
恨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到头来却发现,那个被他恨着怕着的人,似乎也并非全然无心,也在这份扭曲的关系里,承受着不亚于他的痛苦。
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狼狈,痛苦忏悔的男人,看着他对念念自然而然流露的父爱,他心里那堵名为恨意的高墙,正在悄然出现裂痕。
“夏侯曜。”
陈清和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念念沉睡的小脸。
他只叫了他的名字,却没在说什么,可夏侯曜听懂了。
这对夏侯曜来说,是黑暗尽头透出的第一丝微光。
他声音沙哑:“我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窗纸,也柔和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这一夜,兵荒马乱,生死攸关。
但也正是这一夜,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冰冷的高墙,被孩子的病痛和父亲的本能,撞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光芒和寒意,同时从裂缝中涌入。
未来会如何,陈清和不知道。
但至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97章 这份改变,能持续多久
念念的高烧在三天后彻底退了。
小家伙虽然还有些蔫蔫的,但精神头好了许多,又能摇摇晃晃地满院子追着鸡跑了。
陈清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着几天都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高烧那夜的一切都搅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喘息。
夏侯曜似乎很清楚这一点。
自那夜之后,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等待着他的裁决。
这种沉默,反而让陈清和心里更乱。
他有时会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街角,似乎期待能看到那个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
几日后的一场秋雨。
雨下得突然,又急又大。
陈清和正在蒙馆给大些的孩子讲简单的账目核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孩子们惊呼着,有的往家跑,有的挤在屋檐下。
陈清和撑着伞,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巷口,却看到自家院门外屋檐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夏侯曜。
他没打伞,就那样站在檐下,玄色的衣袍下摆和肩头已被斜飞的雨丝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雨帘,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陈清和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夏侯曜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很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