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夏侯曜，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

夏侯曜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下去。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力气。

“好。”

他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需要什么，让阿芙告诉我。”

他深深地看了陈清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内殿。

门被轻轻带上。

陈清和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的哭声终于溢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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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胸腔里一阵阵发空发疼的抽噎。

他木然地盯着帐顶。

一面是血淋淋的算计与杀戮，一面是令人心碎的挣扎与无奈。

他该信哪边？

他该怎么办？

不，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陈清和猛地坐起身。

怡红楼。

那是他离死亡和屈辱最近的一次，也是他对夏侯曜感情产生质变的关键节点。

他之前一直相信，那是夏侯曜及时的拯救，是爱的证明。

豆丁整理可如果……

如果连这场拯救，也是算计好的一环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旷的内殿，用嘶哑的声音轻轻唤道：

“玲珑。”

空气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床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宫女服饰，面容普通的女子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垂首行礼。

正是夏侯曜留在他身边保护的暗卫之一。

“娘娘。”

玲珑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

陈清和看着她。

这个女子平日里几乎毫无存在感，可他知道她的身手有多好，也知道她只听命于夏侯曜。

“我问你一件事。”

陈清和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老实回答我。”

“当初，我被卖进怡红楼，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玲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奴婢不知，奴婢只奉命保护娘娘安全。”

“不知？”

陈清和笑了，笑声带着哭腔，他猛地拔下头上固定发髻的一根尖锐金簪，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颈侧动脉处。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若不说实话，我立刻死在这里。”

“陛下追究起来，你护主不力，必死无疑，还有杨小六……”

他记得杨小六似乎对玲珑有些不同。

“他若为你求情或做了什么，恐怕也难逃一死，你想清楚。”

“娘娘！不可！”

玲珑终于抬起头，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惊惶。

她看得出，陈清和的眼神是认真的，那金簪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鲜红。

“说！”

陈清和手很稳，眼神更冷。

玲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挣扎了几息，终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低声道：

“娘娘被掳走不久……陛下就、就知道了。”

陈清和心脏狠狠一沉，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久是多久？”

“我被迷晕带走，到被卖进怡红楼后院，总共不到两个时辰，陛下那时在做什么？”

玲珑闭了闭眼，声音低若蚊蚋：“陛下……陛下一直在养心殿。”

“杨小六第一时间就回报了，陛下下令……让奴婢暗中跟随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

“要等……等娘娘吃些苦头，心生绝望之时，再……”

“再让他像天神一样降临来救我？”

陈清和替她把话说完，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握着金簪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所以，我被绑住手脚，像个牲口一样被扔在床上，被灌下那种药，挣扎，恐惧，绝望……

“你们就在暗处看着？看着我像个货物一样被买卖，看着我差点被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糟蹋？”

第76章 连心动都是设计好的戏码

“奴婢不敢！”

玲珑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有严令，务必保证娘娘清白，安全，绝不容有失！”

“奴婢、杨小六，还有其他人，一直在附近，那王老爷绝不可能真的碰到娘娘！陛下他……他算计好时辰才赶到的！”

“算计好时辰……”

陈清和喃喃重复，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恶心。

原来那些让他心动的及时，那些让他后怕又庆幸的千钧一发，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戏码。

夏侯曜要的，就是他彻底崩溃，彻底依赖，然后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将恩情和爱意深深刻进他骨头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清和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玲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陛下……陛下说，娘娘心性不定，对宫中多有抵触，需得让娘娘明白，离了陛下庇护，世间险恶，寸步难行。”

“唯有如此，娘娘才能安心留在宫中，留在陛下身边。”

“陛下还下了严令，此事若有半分泄露到娘娘耳中，知情者……诛九族。”

诛九族。

好一个诛九族。

陈清和手一松，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光洁的地砖上，滚了几圈，停在玲珑手边。

颈侧的刺痛还在，可比起心里的冰冷和钝痛，根本微不足道。

他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绝境中唯一的真心和庇护，却原来只是一场更高明、更残忍的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