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人家从小给咱闺女夹菜夹到大，比你勤快多了。”

许建安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张了张嘴，最后把保温杯拧紧了，什么也没说。

周静芸余光扫了一眼他那隐约发酸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但没戳破。

她擦了擦手，走到餐桌旁边，在许建安对面坐下。

“你啊，养了二十年的闺女被人牵走了，心里不得劲是正常的，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孩子搁到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许建安不吭声。

周静芸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别绷着了，晚上叫上裴家过来一起吃饭，你上回买的那瓶酒不是一直说没人陪你喝？”

许建安抬了下眼皮。

“……那我炖个排骨。”

周静芸笑出了声。

傍晚六点半，许家客厅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是许建安亲手炖的，红烧鱼是周静芸的拿手菜，凉拌黄瓜、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盘李雅兰带过来的卤味拼盘。

两家人围坐一桌，裴国勇打开了许建安珍藏的那瓶酒，给两家的爸爸各倒了一杯。

“来来来，这可是好酒，建安平时都舍不得开的。”

“建安啊，我跟你说，这两个孩子的事我早就乐疯了，以后咱们就是正经亲家……”

“吃你的饭。”许建安淡淡打断。

李雅兰笑着踢了裴国勇一脚。

周静芸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两小只吃自己的，在桌子底下悄悄牵手。

晚上十点过，两家人各自回屋。

许乔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就听到阳台窗户被轻轻扣了两下。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

裴元站在自家阳台那侧，单手撑着栏杆。

“乔乔。”他叫她。

许乔趴在窗台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

“又来？”

裴元踩上栏杆，动作轻巧无声地翻过了两家阳台，稳稳地落在许家阳台上。

许乔已经习惯了。

裴元走进房间，顺手把阳台的玻璃门带上。

豆豆蹲在床尾的猫窝里，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了尾巴里，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晚安抱抱。”裴元站在许乔面前，语气认真。

许乔看着他，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裴元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了好一会那股瘾才过了。

“我给你吹头发。”

许乔点点头，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嗡嗡嗡地响。

她闲不住，掏出手机。

“我刷一下朋友圈。”

无意识地翻了几条同学的动态，忽然手指停住了。

顾星河的朋友圈，最近三天连发了好几条。

第一条是一张拍歪了的黑白符咒照片，没有文字。

第二条是三张并排的黄纸符箓，上面的朱砂笔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角落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指印。

第三条还是符咒，但纸张明显更旧，边缘像是被什么烧焦了。

第四条是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壁上贴满了黄纸，镜头剧烈抖动了一下就断了。

第五条发在今天凌晨三点。

一张全黑的图片。

没有文字，没有定位。

许乔的心沉了下去。

她认识顾星河快四年了。

这个人平时的朋友圈画风是自拍加潇洒语录，偶尔炫耀一下他爷爷传给他的雷木剑，配文要么是“道爷又出手了”，要么是“今天捉鬼业绩满分”。

他从来不发这种东西。

许乔退出朋友圈，点进顾星河的对话框。

上一条聊天记录停在两个月前，她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和一句“道爷好着呢”

许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星河，你还好吗？看到回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回。

她又拨了电话。

嘟了两声，机械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许乔又连拨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裴元眼神微微暗了一瞬。

“担心他？”

许乔抬头看他。

“他朋友圈不对劲，你看这些。”

她把手机递到裴元面前，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

裴元扫了一眼那些黑白符咒的照片。

符箓的画法粗糙，笔力散乱，明显是急就章。

但其中有几道镇压用的基础阵纹，走式虽然简陋，却不是乱画的，有正统道家传承的痕迹。

最后那张全黑图片，裴元用神识轻轻一探，捕捉到了残留在图片数据中极其微弱的阴寒之气。

普通人拍不出这种东西。

除非拍摄的那一刻，镜头对面确实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许乔收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凌晨三点的全黑图片。

裴元观察着她的表情。

许乔和顾星河是初中暑假旅游时结交的朋友，古镇捉鬼、后山探洞，顾星河虽然性格浮夸了些，但关键时刻从没怂过。

之后几个人渐渐断了联系，许乔一直觉得怪遗憾的。

裴元不喜欢许乔对别人在意。

但她眉头拧成那样，眼睛里全是着急，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

头发吹好了，裴元放下吹风机，闭了一下眼。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穿过公寓的墙壁，掠过整个小区，越过城市的楼群和街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向A市的郊区方向蔓延。

三秒后，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