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面不改色地将红包收进衣兜里，转身去帮周静芸端盘子。

然而许奶奶的戏还没演完。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许乔的口袋上，嘴角牵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乔乔啊，奶奶昨晚想了一宿，你大宝弟弟在医院花了不少钱，你二叔二婶手头紧巴巴的，你当姐姐的，是不是该……体谅体谅？”

她顿了顿，搓了搓手指。

“你爸妈给的压岁钱，你一个小姑娘家也花不了多少，不如匀出来一些，给大宝看病用？你弟弟可是许家唯一的男丁，你帮他就是帮整个许家……”

餐桌这边，许乔端着饺子盘的手停在半空。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怼，是懒得跟老太太纠缠，大年初一开口吵架不吉利，她妈会难过。

但有人替她说话了。

裴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不是普通的红包。

封面是深红色的烫金纹样，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他走到许乔面前，当着客厅里所有人的面，将红包稳稳地塞进许乔的手心里。

“乔乔，这是我爸妈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爸说了，让你自己买糖吃，谁也拿不走。”

许乔低头看着掌心的红包，厚度惊人。

她下意识捏了一下，里面至少夹了好几张毛爷爷。

“裴叔裴阿姨也太客气了……”

“不客气，”裴元打断她，“我妈原话是，乔乔就是我们裴家的闺女，她的压岁钱必须她自己收着，谁敢拿就是跟裴家过不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替裴国勇和李雅兰传话，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说给沙发上那个老太太听的。

许奶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盯着许乔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门裴家给的压岁钱比许建安给的还厚？

这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许奶奶嘴唇翕动了两下，扶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伸手去抢那个红包。

然而老太太的右脚刚一蹬地，她的棉拖鞋鞋底忽然打了一个滑。

整个人重心完全失控，身体往后一仰。

“哎哟！”

许奶奶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回了沙发上。

站在餐桌边的裴元面色如常。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指尖残留着一丝肉眼看不见的妖力波动，转瞬消散。

许建安放下锅铲，三步并两步走到客厅中央，站在许乔身前。

“妈，您没摔着吧？”

他的语气里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绷不住了的决然。

许奶奶还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嘴里嚷嚷着：“那红包！让乔乔把钱拿出来……”

“妈！”

许建安的声音拔高。

这是许乔第一次听到爸爸这样跟奶奶说话。

“您是我亲妈，我孝敬您，天经地义，但乔乔是我的亲闺女，她的压岁钱，您没有权利拿。”

第33章

周静芸站到许建安身边，肩膀相靠，也帮腔道：

“妈，有些话我忍了好几天了，今天大年初一，我也不想吵架，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从你们来的那天起，大宝撕乔乔的卷子，拔猫的毛，半夜把冰箱翻得底朝天，生吃腊肠进了医院，这些事情，我们一件没计较，该花钱花钱，该跑医院跑医院。”

“但是，您不能一边吃着我们家的饭，一边算计我闺女口袋里的压岁钱。”

许奶奶被两口子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搬出那套“女孩子没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说辞。

然而她还没开口，客房的门打开了。

许建平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大哥大嫂，大过年的别闹了……”

许建安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建平，你觉得你大嫂说得不对？”

许建平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许建安深吸一口气。

“建平，我是你大哥，爸走得早，我从十六岁开始打工供你念书，这些年你在厂里上班，妈一直住在你那儿，我每个月打五百块养老钱过去，没断过，你们来城里过年，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也二话没说。”

“但你媳妇和妈今天要拿乔乔的压岁钱给大宝看病，这事——没门。”

“大宝生病是他自己半夜偷吃闹的，花多少钱，是你当爹的责任，不是我闺女的义务。”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退让的余地。

“建平，我说句不好听的，年过完了，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就走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王梅从客房冲出来，指着许建安的鼻子就要开骂。

“大哥你赶我们走？大年初一你赶亲弟弟亲妈走？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

周静芸声音比王梅更响。

“所以才请你们走。”

“再住下去，我怕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王梅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奶奶终于坐不住了，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许建安你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亲妈！你不孝！你不配当人儿子！”

许建安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却没再退让。

“妈，我孝顺了三十多年，从没顶过嘴，但您不能因为您偏心，就拿我闺女去填。”

“乔乔是我的命根子，谁动她的东西，谁打她的主意，别说亲弟弟亲侄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