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182)
“昱宁。”如麦的声音闷在昱宁的肩窝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说了那句话。”
昱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梳理如麦的头发。
“不是甜言蜜语。”昱宁说,“是实话。”
如麦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昱宁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她想,也许丢掉工作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事情是,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而她身边有人。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如麦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如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我是。哪位?”
“我是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的工作人员。关于您的情况,医院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请您在今天下午两点到医务科办公室,配合调查。”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她说,“我会准时到。”
“另外,”对方顿了顿,“在调查期间,请您不要与涉事患者有任何接触。包括但不限于面对面交流、电话、短信、社交媒体等一切形式的联系。”
如麦沉默了一秒。
“明白。”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昱宁还在隔壁睡觉。她们昨晚说好了,今天早上如麦过去做早饭。
但现在,她不能过去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医院来电话了。调查期间不能接触你。暂时不能见面。”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机很快就震了。
昱宁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家。”
如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为什么”,没有“多久”,没有“那我怎么办”。只有四个字。
如麦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薄薄的光,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82章 时间静止
调查期间的日子,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天都变得很长。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中间隔着漫无边际的空白。如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从大学开始,她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上课、实习、值班、接诊、写报告。她的日历永远密密麻麻,她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但现在,她的日历是空的。
第一天早上,她还是在六点半醒了。生物钟不会因为被停职就自动调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和鸟叫声。隔壁没有动静——昱宁应该还在睡。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昱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那句“等你回家”。她没有发新的,昱宁也没有发。
不是不想发。是不能发。
医院的规定很明确:调查期间,不得与涉事患者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面对面、电话、短信、社交媒体。如麦是个守规则的人,即使这条规则让她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还是会遵守。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餐桌前发呆。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交班、查房、看预约、准备当天的咨询。她的白大褂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但现在不能穿了。
如麦看着那件白大褂,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它取下来,折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不是不想看到它。是看到它会难受。
上午十点,如麦的手机响了。
是赵老师。
“如麦,方便说话吗?”
“方便。”如麦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秋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调查组今天开始工作了。”赵老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环境里,“他们调了你的所有咨询记录,包括于宁的。我作为你的督导老师,也被约谈了。”
“他们问您什么了?”
“问了我什么时候知道双重关系的事,给了你什么建议,有没有书面记录。”赵老师顿了顿,“我都如实说了。”
如麦沉默了一秒。
“赵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赵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如麦,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调查本身。你主动坦白了,程序上没有大问题。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张檀的人。”赵老师说,“她的举报信还没到。但——不代表不会到。调查组现在是在处理你的‘主动坦白’,但如果举报信来了,事情就会变成‘主动坦白+外部举报’,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她说。
“你跟她——我是说张檀——还有联系吗?”
“没有。”如麦说,“我从来没有跟她联系过。”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现在只能等了。等调查结果,等举报信来或者不来。如麦,我知道这个过程很难熬,但你得撑住。”
“我会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