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21)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周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握着季知然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甚至更紧了些,紧到季知然能感觉到自己腕骨的微微作痛。
两人在狭窄污秽的洗手间里僵持着,空气凝滞,只有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被门板过滤得模糊不清的爵士乐低吟。
镜子里,映出两张苍白紧绷的脸,和一段横亘了七年光阴、早已破碎不堪的旧梦。
第64章 漫长而疼痛的幻觉
手腕上的力道,像烙铁。
季知然甚至能感觉到周朗掌心粗糙的薄茧,和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脉,一路烧到心脏,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和更汹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
他想挣开,用尽全力。
但周朗的手指扣得更死,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季知然读不懂也不想读懂的情绪——痛苦,挣扎,固执,还有一丝几乎被淹没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季知然。”周朗的声音压得更低,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砾里挤出来,“别这样……药不能这么吃。”
他的呼吸不稳,热气拂过季知然耳廓,带着烟草和廉价皂角的、陌生的味道。
季知然盯着镜子里周朗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残存的冷静焚烧殆尽。
七年了,这个人凭什么还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凭什么还能摆出一副关心他的姿态?
他猛地一挣,没挣开,反而被周朗借力带得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花。
周朗似乎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惊到,力道松了一瞬,但依旧没放开他,反而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他可能滑倒的趋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几乎能听到彼此失控的心跳。
“松开。”季知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周朗没松。
他垂下眼,看着季知然左手拇指上那处新鲜的、正缓缓渗血的伤口,瞳孔微微一缩。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触,却在半空僵住,最后只是握紧了拳,抵在季知然身侧的墙壁上。
“你的手……”
“跟你没关系。”季知然打断他,语气带着刺,“周朗,七年不见,学会多管闲事了?还是说,你们这种地方,对客人有什么额外的服务?”
这话刻薄又轻佻,像一把盐,狠狠洒在两人之间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周朗的脸色瞬间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他握着季知然手腕的力道终于松了些,手指微微发抖。
那双总是藏着点不羁或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大片荒芜的空洞和……近乎麻木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低地、含混地吐出几个字:“……没有。”
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被洗手间排气扇的噪音淹没。
季知然看着他这幅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痛意伴随着更尖锐的恨意席卷上来。
他恨周朗这副仿佛受害者的模样,恨他眼底那些沉重的、他不想去解读的情绪,更恨自己到了这一刻,竟然还会为这个人感到一丝……该死的疼痛。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这一次,周朗没有再阻拦。
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作痛。
季知然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袖口,又抚平西装前襟。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仿佛刚才的狼狈和失控从未发生。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周朗。镜片后的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让开。”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疏离。
周朗身体僵硬地挪开一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他依旧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脆弱而紧绷。
季知然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拧开门锁。
外面酒吧低沉的音乐和隐约的谈笑声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洗手间里令人窒息的对峙感。
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将周朗和那片令人作呕的沉默,重新关在了身后。
走回卡座的短短几步路,季知然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脚下虚浮,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甚至回到座位时,还对陈序和那个女孩极淡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这么久?”陈序挑眉,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嗯。”季知然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还剩大半的朗姆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混着辛辣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感。
他需要这种刺激,来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和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朗呢?刚才看你过去,他也跟着去了。”陈序状似随意地问,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
“不知道。”季知然把空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可能有事。”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
陈序看看他,又看看季知然左手拇指上那处明显是新鲜弄出来的伤口,若有所思,但没再追问。
那个小模特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试图活跃,娇声说起最近看的一场秀。陈序配合地附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季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