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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病复发(122)

作者:Teerp 阅读记录

季知然靠在沙发里,看似在听,实则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的全部感官,都像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弦,留意着洗手间方向的动静。

几分钟后,周朗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回之前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吧台后面,拿起一把吉他,沉默地坐上了角落那个小舞台的高脚凳。

甚至没有朝卡座这边看一眼。

舞台的追光灯亮起,一束孤零零的光打在他身上。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遥远。前奏响起,是季知然从未听过的旋律,舒缓,低沉,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周朗开口唱了。

嗓音比七年前更沙哑,更沉,像是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只剩下粗粝的质感。

他唱得并不用力,甚至有些轻,每个字却都像有重量,沉沉地落在昏暗的酒吧空气里。

歌词是关于失去,关于漂泊,关于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城,和一场下在记忆里的、永不天晴的雨。

季知然僵在原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桌上酒杯里残留的冰球,看它一点点融化,化成一片模糊的水渍。

手指却无意识地再次掐住了拇指的伤口,疼痛尖锐,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

他想起了夜色酒吧,想起了那架旧钢琴,想起水池边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哼唱的少年,想起那些被承诺过的、幼稚却滚烫的未来。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旧电影,光影晃动,声音失真。

而现在,那个曾经许诺要和他一起去远方的人,坐在另一个城市昏暗酒吧的角落,用一副被生活磨损的嗓子,唱着回不去的故乡和停不了的雨。

多讽刺。

陈序也安静下来,听着台上的歌声。

过了一会儿,他凑近季知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唱得不错吧?就是人太闷了,不爱说话。”

季知然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影,看着追光灯下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动的喉结,看着那双搭在吉他弦上、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伤痕的手。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足够将一个人变成另一副模样。

也足够将一段感情,发酵成蚀骨的毒和穿心的恨。

一曲终了。

零落的掌声响起。周朗放下吉他,对着麦克风很低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快步走回了吧台后面,重新隐入阴影,仿佛那束光从未照亮过他。

季知然也站了起来。

“走了。”他对陈序说,声音有些发哑。

“这就走?才来没多久。”陈序有些意外。

“累了。”季知然拿起外套,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留恋。

他没再看吧台方向,也没等陈序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走到路边,司机已将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车厢内是熟悉的皮革和香氛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黑暗中,周朗沙哑的歌声,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所有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翻涌、交织。

他抬起左手,借着窗外流动的路灯光,看着拇指上那个小小的、已经凝结的血痂。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用指甲将它再次抠破。

新鲜的刺痛传来,伴随着一丝隐秘的、近乎自毁的快意。

旧病复发。

原来从未痊愈。

他只是学会了,如何在每一次复发时,面无表情地,将涌上喉头的腥甜,连同那些破碎的过往和失控的情绪,一起,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将酒吧和酒吧里那个沉默的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仿佛从未遇见。

仿佛七年的光阴,只是一场过于漫长而疼痛的幻觉。

第65章 季总交代

车厢内很安静。

司机老李握着方向盘,手心却有些微汗。

他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

季少爷靠在那里,闭着眼睛,脸孔隐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里,明灭不定。

没有表情,甚至比平时显得更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让老李头皮发麻的低气压。

他跟着这位季少也快五年了,太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性——越是安静,越是山雨欲来。

刚才在酒吧门口,他就察觉不对。

少爷进去时虽然也冷淡,但步伐从容,出来时,那背影却僵硬得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上车后,空气就凝固了。

果然,几秒后,后座传来轻微的声响。

季知然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似乎很快被接通。

季知然开口,声音是淬了冰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有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老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嗯,就刚才那家。”季知然继续说,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工作,“里面那个驻唱,姓周。”

老李的心脏莫名一跳。

他不敢再听,但寂静的车厢里,季知然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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