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3)
“我问他题,他讲了三遍我还是不会,他就骂我笨,说我脑子不好使。我他妈当下我就不乐意了!我说你教得烂还怪学生?他就走了,走之前还跟我妈说我这那不好。”
季知然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笑。
“笑什么?”周朗说,“本来就是。”
“嗯,”季知然说,“是。”
他们在水池边待到下午。
太阳西斜时,周朗合上书:“饿了,吃饭去。”
“吃什么?”
“米线,”周朗站起来,“那家老板娘特凶的,记得吗?”
“记得。”
两人收拾书包,翻出围墙。
走到米线店时,老板娘果然还是一脸凶相:“又逃课!”
“周日!”周朗说,“不上课!”
“周日不学习!”老板娘一边骂一边煮米线,“小心考不上大学!”
两碗米线端上来,热气腾腾。
季知然吃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鲜,辣,烫。
“你下周月考能考多少?”周朗突然问。
“不知道,”季知然说,“尽力吧。”
“我肯定垫底。”周朗说,“老郑头又要找我谈话了。”
“那你还不复习?”
“复习了啊,”周朗理直气壮,“刚才不是复习了?”
“那点时间不够。”
“够了,”周朗说,“反正我也考不好,复习多少都一样。”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说:“我教你。”
周朗一愣:“什么?”
“我教你,”季知然重复,“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教你一小时。到月考还有……七天,能提多少提多少。”
周朗盯着他看了很久,米线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
“为什么?”他问。
季知然夹起一筷子米线,思索了一会儿,说:“就当……谢谢你。”
周朗笑了:“有什么好谢的,我就乐于助人。”
“那我还是想说谢谢。”季知然说。
周朗没说话,低头吃米线。
吃了几口,他突然说:“行。”
“什么?”
“你教我,”周朗说,“我学。”
季知然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米线,两人分开。
季知然回学校,周朗回家。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季知然想起周朗说“死也要在大地方唱一次”时的表情。
那么认真,那么倔强。
像荒野里拼命生长的野草。
他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拼了命也要去争取的劲儿。
回到宿舍,张强已经回来了,正在打游戏。
看见季知然,他抬头:“季哥,去哪儿了啊?”
“复习。”季知然说。
张强听见复习两字,抬了抬眼,诧异道:“复习??和朗哥??”
季知然一顿:“……嗯。”
“稀奇啊,”张强说,“朗哥居然还会复习啊?”
季知然没说话。
他爬上床,打开手机。
游戏里,“刀不见血”不在线。
他退出游戏,点开和周朗的短信界面。
最后一条还是昨天发的,周朗问他明天去不去包子铺,他回“去”。
他想了想,打字:
“明天开始,放学后水池见。”
过了一会儿,周朗回复:
“嗯。”
只有一个字。
季知然收起手机,躺下。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谁家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飘过来。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周朗站在栏杆边的样子,少年意气风发,说要死也要在大地方唱一次。
还有他说“小地方没出路”时,眼神里的不甘。
季知然翻了个身。
他突然觉得,这个他爸口中的“不三不四”的人,可能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也更勇敢。
第13章 同盟
周一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周朗刚站起来,王皓就从前排窜过来:“朗哥!季哥!台球厅去不去?新开了家,一小时十块!”
季知然把英语书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抬眼看了王皓一眼:“他不去。”
王皓愣住了:“啊?”
周朗把书包甩到肩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去,我复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朗哥你要复习?”张强笑得直拍桌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复习什么?复习怎么逃课不被抓?”有人接话。
王皓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朗哥,你真不去啊?那家台球厅有……”
“说了不去。”周朗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
季知然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快步跟上去。
王皓还在后面喊:“朗哥!季哥!真不去啊!”
张强拍了拍他的肩:“别喊了,没看出来吗?朗哥现在……妻管严。”
教室里又是一阵爆笑。
季知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伸手拽着周朗的袖子就往外走。周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也没挣扎。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还能听见教室里的笑声。
“我妻管严?”周朗挑眉。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季知然松开手。
夜色已经深了,路灯昏黄。
两人翻墙出了学校,往水池方向走,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
翻进水池围墙,周朗在水泥平台上铺了张旧报纸,两人坐下。
季知然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和卷子。
“今天讲时态。”他说。
周朗“嗯”了一声,拿出笔记本——是真的笔记本,不是随便撕的纸,虽然封面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