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8)
“为什么?”
“车多。”
“没事,总不能说什么来什么。”
这条路灯确实暗,路面坑坑洼洼,每个坑里都积着水。季知然小心地避开,但水坑太多,防不胜防。
然后那辆车就来了。
开得飞快,车灯刺眼,完全没减速。
轮胎轧进一个大水坑,哗的一声,泥水像浪一样扑起来。
季知然根本来不及躲。
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头发湿了,卫衣湿了,裤子湿了,连鞋子里都灌进了水。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懵了。
周朗站在靠里的位置,只被溅到几点泥星子。他看着季知然那副落汤鸡的样子,愣了两秒,然后——
“噗。”
笑了。
季知然慢慢转过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瞪着周朗:“笑屁啊?”
“对不起,”周朗嘴上说对不起,但笑得肩膀直抖,“但你这样……真的很好笑。”
“哪里好笑?”季知然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泥水。
“像……”周朗努力憋笑,“像刚被人从粪坑里捞上来的。”
“你他妈......”季知然甩了甩手,水珠飞溅,一脸不耐,“这什么破路?还有那什么破车?会不会开车?”
“这条路通市中心,上面是医院,救护车经常走。”周朗说,“路政只补坑,不重新修,补了又坏,坏了又补。”
季知然低头看自己——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牛仔裤颜色深了一片,运动鞋里咕叽咕叽响。
这副样子,宿舍是回不去了,就算翻墙进去,也会被张强他们笑死。
“现在怎么办?”他问。
周朗还在笑,但笑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上下打量了季知然一遍,突然说:“要不……去我家?”
季知然一愣:“你家?”
“嗯。”周朗说,“我家不远。你这身湿的,回宿舍也没法洗,这个时间应该停水了。”
季知然犹豫了。
“你妈……”
“她今晚不在。”周朗说,“去我姥姥家了,明天才回来。”
“……你弟也不在?”
“嗯,他们一起去的。”
季知然又抹了把脸上的水。
夜风吹过来,湿衣服贴着皮肤,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行。”他说。
周朗家确实不远,就在老火车站前面的一片居民楼里。
楼很旧,墙皮斑驳,楼道灯是触碰的,但反应迟钝,得多触几次按钮才亮。
周朗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几楼?”季知然问。
“五楼。”
“没电梯?”
“你看这楼像有电梯的样子吗?”
爬到四楼时,触控灯坏了,怎么按都不亮。
周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点,这层楼梯缺了块砖。”
季知然跟着那束光,小心翼翼地上楼。
周朗家在五楼最里面。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进来吧。”周朗按亮开关。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但足够看清屋里的样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旧但整洁。客厅里摆着张旧沙发,对面是台老式电视机。
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合影,但照片里周朗的表情很僵硬。
“洗手间在那边,”周朗指了指,“你先洗个澡,我把衣服找给你。”
季知然点点头,就进了洗手间。
很小,但干净。他脱掉湿衣服,打开花洒。水很热,冲在皮肤上,终于把那股寒意驱散了。
中间周朗敲过一次门,说放了条没人用的浴巾在门口的把手上。
洗完澡,季知然打开一条缝,伸手扯了半天,终于扯到了浴巾。他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周朗已经找好了衣服——一件白色T恤,一条灰色运动裤。
“我的,可能有点大。”周朗说。
季知然接过。
T恤确实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宽得能看见锁骨。运动裤的裤腰也松,他得紧紧系着带子才不掉。
“你衣服呢?”周朗问,“我帮你洗了。”
“不用……”
“湿着放那儿会臭。”周朗已经拿起那堆湿衣服,“洗衣机在阳台。”
季知然没再坚持。
他坐在旧沙发上,看着周朗在阳台忙碌的背影。洗衣机轰隆隆响起,周朗走回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
季知然接过,慢慢擦着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洗衣机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你饿吗?”周朗突然问。
“有点。”
“我去煮面。”
周朗进了厨房。
季知然就跟过去看——厨房也很小,但灶台擦得很干净。周朗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又切了点火腿肠,打了个鸡蛋。
“你会做饭?”季知然问。
“泡面算做饭吗?”周朗说,“我只会这个。”
面煮好了,装在两个大碗里。
两人坐在客厅的小餐桌边吃。热汤下肚,季知然终于觉得暖和起来了。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他问。
“嗯。”周朗说,“我妈上夜班,我弟有时候去同学家。”
“那你……”
“习惯了。”周朗打断他,“面还行吗?”
“还行。”
吃完面,周朗洗碗。
季知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也就站在周朗旁边看着他洗碗,像个跟屁虫。
“今晚你睡我房间,”周朗说,“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就行。”
“你是客人。”周朗说,“而且沙发短,你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