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9)
季知然没再争。
他跟着周朗进了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衣柜,角落还放了一张旧的两座沙发。
墙上贴着一张乐队海报,书桌上散落着几张乐谱。
“你写的?”季知然拿起一张乐谱。
“随便写的。”周朗说,“经不起推敲。”
季知然看不懂五线谱,但能看出那些音符排列得很工整。
他把乐谱放回去,目光落在床头的照片上——是周朗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笑得很开心,被一个男人抱着。
男人看起来很温和,戴眼镜。
“这是我爸。”周朗说。
季知然顿了顿:“他……”
“死了。”周朗说,“在我小学的时候。”
“……对不起。”
“没事。”周朗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上:“你睡吧,我去洗澡。”
周朗出去了。
季知然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但有种属于周朗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烟草味。
他躺下来。
被子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周朗洗完澡进来了。
他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关灯了?”他问。
“嗯。”
灯灭了。
季知然听见周朗在沙发上躺下的声音,还有轻微的翻身声。
“季知然。”周朗突然在黑暗中开口。
“嗯?”
“今天……谢谢。”
“谢什么?”
周朗没立刻回答,季知然听到他又翻了一次身,然后才传来声音:“补课,还有……没嫌弃我家。”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你家挺好的。”
周朗笑了,笑声很轻:“骗人。”
“没骗。”
“行吧。”
“你明天几点走?”周朗问。
“早上吧。”
“那我送你。”
“不用。”
“要的。”
季知然没再拒绝。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朗家的样子,周朗爸爸的照片,周朗洗碗的背影,还有那句没嫌弃我家。
他想,周朗是不是经常这样?一个人在家,自己煮面,自己洗碗,自己睡觉。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的家——京城那个大房子,妈妈温柔的声音,爸爸严厉但关心的眼神。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周朗。”他轻声说。
“嗯?”
“你以后……真的会去京城吗?”
黑暗中,周朗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一定。”
“好。”季知然说,“那等你来了,我带你玩。”
周朗笑了:“行。”
季知然也笑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屋外洗衣机早就停了。
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交错。
第16章 季少爷很在意
季知然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
此起彼伏的喔喔喔,穿透老式窗户不怎么隔音的玻璃,蛮横地撞进耳朵里。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周朗家。
他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
身上还穿着周朗那件过大的白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然后他看见了周朗。
周朗睡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那沙发确实短,他人又高,只能蜷缩着睡,腿弯着,一只胳膊垂到地上。
头发乱糟糟地盖住半边脸,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的周朗,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懒洋洋又带刺的眼神,没有嘴角随时准备勾起的嘲讽弧度,没有浑身紧绷的防御感。
他就那么蜷在那儿,还挺....
挺乖的。
这词儿从季知然的脑子里一冒出头,他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只当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双手拍了拍脸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轻手轻脚下床,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
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周朗几秒,然后弯腰,把滑到地上的薄毯子拉起来,重新盖到他身上。
周朗动了动,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脸埋进靠垫里。
季知然站直身体,去洗衣机旁拿出了昨天洗的衣服。闷在洗衣机里一晚上,现在还有点潮,但能穿。
他把周朗的T恤和运动裤叠好,放在床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朗还在睡。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季知然走到三楼时,迎面撞见一个拎着菜篮子上楼的大妈。
大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周朗家的?”
“同学。”季知然说。
“哦,”大妈点点头,“那孩子难得带同学回来。”
季知然没接话,侧身让大妈过去。
走到一楼时,听见大妈在楼上嘀咕:“长得倒挺俊,怎么就……”后半句季知然没听清。
走出居民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豆浆的蒸汽白茫茫一片。
季知然买了根油条,一边走一边吃。
回到宿舍时还不到七点。
张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呼噜,另外两个室友也没醒。季知然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子里还是周朗蜷在沙发上的样子。
挺乖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摸出手机,点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