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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病复发(51)

作者:Teerp 阅读记录

“我那时候年轻,也倔。”艳姐继续说,“觉得爱情最大,什么农村城市的,无所谓。就跟他偷偷好,想着等以后我跳出来了,赚钱了,我妈自然就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艳姐喝了口果汁,“歌舞团改革,裁员。我俩都在名单上。他老家给他找了亲事,让他回去结婚。我妈也在老家给我相了亲,对方是公务员,条件挺好。”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周朗问:“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艳姐笑了笑,“那时候穷啊,没工作,没收入,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现实不是电视剧,没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私奔。他走那天,我去车站送他,我俩都没哭,就说了句保重。”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听说他回去结婚了,生了孩子。我也没回老家,到处混了几年,最后来这儿开了这个酒吧。”

三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周朗突然说:“艳姐,唱首歌吧。”

艳姐一愣:“现在?”

“嗯。”周朗说,“打扫完了,轻松轻松。你唱歌可好听了,我都多久没听你唱了。”

艳姐看着他,又看看季知然,笑了:“行,唱一首。”

她站起来,走到小舞台边,打开音响设备。灯光没全开,只亮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艳姐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唱得一般,别嫌弃啊。”

前奏响起,是首老歌,《千千阙歌》。

艳姐的声音一出来,季知然就愣住了。

和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温柔,略带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粤语发音不算标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周朗靠在吧台边,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卷帘门缝隙照进来,正好打在艳姐身上。灰尘还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季知然看着台上的艳姐,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现实不是电视剧。

是啊,现实不是电视剧。

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没有那么多死里逃生。

大多数人就是在某个车站告别,然后各自走上不同的路,再也不见。

歌快唱完时,艳姐的声音有点抖。

但她坚持唱完了最后一句:“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朗开始鼓掌。

季知然也跟着拍手。

艳姐放下话筒,笑了:“老了,嗓子不行了。”

“好听。”周朗说。

“真的?”

“真的。”

艳姐走回来,重新坐下:“这首歌……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他说粤语歌好听,让我学。我学了,但他没听到。”

气氛又有点沉。

周朗赶紧岔开话题:“艳姐,你妈后来呢?”

“后来?”艳姐想了想,“后来我开了酒吧,她更看不上我了,说我自甘堕落。再后来……她病了,走之前我回去看了她一次。她还是说我这不好那不好,但最后拉着我的手说……一个人,别太累。”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你看,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时候天天吵,要走了,又说软话。”

季知然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跟他走。”

艳姐沉默了很久。

“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她慢慢说,“但有时候又想,就算当时跟他走了,现在也不一定就好。生活嘛,怎么选都可能后悔。”

她看向周朗和季知然:“你们还小,以后就知道了。人生就是不断做选择,然后承担结果。重要的是别老回头看,往前走。”

周朗没说话。

季知然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喝着果汁,看着阳光一点点从门口移走。

外面天色渐晚。

“行了,”艳姐站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今天辛苦了。”

“不用了艳姐,”周朗说,“我们回学校吃。”

“那不行,必须吃。”艳姐说,“巷口那家炒菜,我常去,老板跟我熟。”

盛情难却。

晚饭是在一家小炒店吃的,三菜一汤,简单但味道不错。艳姐跟老板果然熟,结账时还给打了折。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我送你们回学校?”艳姐问。

“不用,”周朗说,“几步路,走回去就行。”

“那行,路上小心。”

分开时,艳姐突然叫住他们:“对了,下周我生日,酒吧歇业一天,我自己过。你们……要来吗?”

周朗和季知然对视一眼。

“来。”周朗说。

“嗯。”季知然点头。

艳姐笑了:“好,那说定了。”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时,周朗突然说:“艳姐其实挺不容易的。”

“嗯。”

“一个人这么多年。”

“嗯。”

周朗看了季知然一眼:“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

季知然想了想,说:“就是在想……现实真的挺残酷的。”

“残酷什么?”

“喜欢的人,因为现实分开。想做的事,因为现实放弃。”季知然说,“好像什么事都打不过现实。”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得打啊。”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认,但打的时候得使劲。”周朗说,“像艳姐,虽然没跟那个人在一起,但至少她按自己的方式活了。开了酒吧,混的风生水起,过得也不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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