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53)
季知然点头:“有。”
“那就好。”艳姐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
“艳姐,”周朗说,“你当年怎么没考大学?”
“我?”艳姐愣了一下,“我学习不好,考不上。而且那时候家里穷,想着早点出来赚钱。”
“后悔吗?”
“后悔什么?”艳姐说,“后悔也晚了。再说了,现在这样也挺好,自由。”
她说自由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季知然突然想起她说的那个灯光师,那个会织围巾的一米八的农村小子。
自由。
是真的自由,还是不得不自由?
他没问。
离开夜色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艳姐送他们到门口,又咳嗽了几声。
“艳姐,”周朗回头,“去医院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艳姐说,“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回学校的路上,周朗很沉默。
走到一半,他突然说:“艳姐那个人……挺倔的。”
“嗯。”
“病了也不说,累了也不说。”周朗说,“就硬扛。”
“你不也一样?”季知然说。
周朗转头看他:“我怎么了?”
“你妈的事,你也不说。”
“说了有用吗?”周朗说,“说了你就能让她别管我?”
“不能。”
“那不就得了。”周朗说,“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觉得,周朗和艳姐其实挺像的。
都倔,都硬扛,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走到校门口时,周朗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
周朗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
“不接?”季知然问。
“不想接。”
“万一有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周朗说,“无非就是问我回不回家,作业写没写,考试考多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还是他妈。
周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这次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掌控欲:“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在同学家复习。”周朗说。
“哪个同学?”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不是那个季知然?”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朗的母亲在权衡——她对大城市来的孩子本能地不信任,但季知然成绩好,而且确实把周朗的成绩带上来了。
“……行吧,”声音最终说道,“那你好好复习。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不能退步,听见没?”
“听见了。”
“也别搞太晚,十一点前必须回来。”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周朗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看,”他说,“她现在对你态度可好了。”
季知然没说话。
“成绩好就是有用。”周朗继续说,“我妈那种人,最认这个。你只要能让我分数上去,你就是她眼里的好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讽刺。
不是讽刺季知然,是讽刺这种现实。
“走吧。”周朗说。
“你回家?”
“嗯。”
“我送你?”
“不用。”周朗说,“几步路。”
他在路口停下,看着季知然:“明天还复习吗?”
“复。”
“老时间?”
“嗯。”
周朗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有点孤独。
季知然突然想起周朗说的那句话——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也许吧。
但不说,不代表不痛。
他转身走进学校。
宿舍里,张强他们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季知然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
枕头边,那只小狼玩偶还在。
他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摆正,闭上眼睛。
窗外,夜很深。
第27章 好还是不好?
老李每天都要在早自习上强调一遍考试的重要性。说辞从“决定你们高二分班”一路升级到“影响你们未来人生”。
周朗通常在这种时候趴着睡觉,直到老李走到他旁边敲桌子。
“周朗,这次期中,目标多少名?”
周朗头也不抬:“三十九。”
“上次是三十九,这次呢?”
“三十八。”
老李被他噎了一下:“……有点志气!冲进前三十!”
“冲不进。”
“不冲怎么知道?”
“知道才不冲。”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季知然在旁边写英语笔记,笔尖顿了顿。
他了解周朗。
这人不是没志气,是太清楚自己和目标之间的差距,干脆把期待值拉到最低,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难受。
下课铃一响,王皓就从前排冲过来:“朗哥,牛逼!敢跟老李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周朗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前三十?做梦呢。”
“有季哥帮你啊!”王皓说,“季哥可是年级第一!”
季知然抬头:“我也不是神仙。”
“但你比神仙管用!”王皓说,“上次月考朗哥进步那么大,全靠你!”
周朗瞥了季知然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完饭,季知然照例去水池复习。天气越来越热,水池里的水蒸发得厉害,露出边缘一圈发绿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