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首席烦恼:男人太多怎么办(167)+番外
他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散尽的灰烬飘走的方向,最后低下头,看见叶年脚边那颗灰扑扑的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石心落进掌心里,比他想象的重,也比他想象的凉。
他把它放在叶年手边,然后退开两步,靠着那棵焦黑的枯树,仰起头。
天上的怨灵还在往西边涌,淹没了南疆最后一片干净的夜空。
六大仙门的急报会在天亮之前送到。
而此刻,南疆深处的焦土上,月亮升起来了。
它穿过怨灵的缝隙,洒在叶年身上,洒在白露身上,也洒在那颗石心上。
叶年跪在那里,像跪在一座没有碑的坟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夜,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片焦土上也是死的。
楚暮云靠着树,始终没有催。
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怨灵,偶尔低头看一眼叶年的背影。
他没有安慰,因为安慰是活人的事,而此刻这里只有正在死去的和已经死去的。
又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那颗石心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年开口了。
“楚兄。”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楚暮云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腐水的腥气,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
“不知道。”他想了想,“也许有地方去,也许没有。”
这是个诚实的回答。
不骗人,不敷衍,也不假装懂得。
叶年不知道这场劫难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六大仙门挡不挡得住。不知道中土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劫难。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她说想回家。
他得带她回家。
他站起来。
腿早就跪麻了,膝盖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了土里,站起来的那一刻,剧痛从脚底蹿到腰眼,他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人差点滑出去。
楚暮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道谢,只是稳了稳,把白露重新抱好。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贴着他的胸口。
她轻了。
她本来就轻,现在更轻了。
轻得像只剩下壳,轻得像魂魄已经走远了,留下这个身体只是给他一个念想。
他站直了。
“走吧。”
第91章 活人的事
叶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
牛很老,走得很慢,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走调的歌。
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路两边的树也是灰的。
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白露躺在他旁边。
楚暮云把她放在车上的时候,给她垫了一件外袍,又把另一件盖在她身上。
风从车板底下灌进来,吹得那件袍子的下摆一掀一掀的。
叶年坐起来,把那件袍子掖好,掖了很久。
前面赶车的是个老农,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缰绳。
他的儿子坐在车尾,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条腿,又抬头看看天,眼神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前再走十里,有个镇子,我要在那里停一下。”老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镇上有大夫,我儿子的腿……”
他没说下去,只是抖了抖缰绳,那牛又快了那么一点点。
叶年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递过去。
老农回头看了一眼,没接。
“不要钱。”叶年说。
老农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掰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只是那么一瞬,就被疲惫盖过去了。
他把剩下的塞给儿子,儿子吃了,低头看了看那条腿。
血还在渗,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多谢。”老农说。
叶年摇头。
牛车继续走,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那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人很多,都是从四面八方逃来的。街上到处是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一动不动。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呻吟声,还有那些沉默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的脸。
叶年从车上下来,站在街口,看着那些人。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慢,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哨子似的呜鸣。
还有那些年轻的男人,身上带着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什么都不缺,但眼睛是空的。
系统弹出提示,密密麻麻的字:
六大仙门在各大关口设防,剑宗的弟子守在关隘上,程晏在最前面。魔道的弟子被沈惊鸿带去了东线,那里怨灵最多。
合欢宗的弟子在后方收容百姓,云澜在推算破局之法。
叶年站在街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楚暮云走过来,站在这条街和那条街的交叉口:“我留在这儿。”
叶年转头看他。
楚暮云没看他,看着街那头。
又有几辆牛车进来了,车上躺着人,有的在哼,有的已经没声了。
“这些怨灵不散,镇子守不住。后面那些逃难的,更走不远。”他顿了顿,“我挡一阵。”
叶年张了张嘴。
楚暮云从怀里掏出那个酒壶喝了一口。
“别那个表情,我又不是去死。挡不住就跑,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