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身衣裳他太熟悉了。

青色的，闲散的，衣襟微微敞开，像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系好。

那个背影，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叶年的手一松，糖葫芦掉在地上。

“宗主……？”

前面的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无忧真人站在那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摇着把折扇，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旁边站着剑宗宗主。

叶年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着嘴，看着那两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掰了吗？不是三百年都没成吗？现在这你侬我侬地站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无忧真人看着他，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这位道友，你认错人了。”

叶年愣住了。

认错人了？怎么可能认错？他看了三年，那张脸，那身衣裳，那把折扇，化成灰他都认得。

“宗主，是我，叶年。”他往前走了一步。

无忧真人退后一步。

“贫道不认识什么叶年。”

叶年的心沉了下去。

不认识？连他也不认识了？天道不是说只有那三个人被抹了记忆吗？怎么宗主也不记得他了？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无忧真人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逗你玩的。”他把折扇一合，在叶年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叶年捂着脑袋，愣了三秒。

然后眼眶红了。

“宗主……你吓死我了……”

无忧真人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容收了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叶年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

无忧真人笑了。

“行，没哭。”

旁边剑宗宗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傻徒弟？”

无忧真人点头。

“对，就是他。是不是挺傻的？”

叶年的脸黑了。

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爱徒的？？！

无忧真人笑了。

“行了，别站在这儿了。找个地方说话。”他看了一眼叶年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你怀里揣的什么？”

叶年把朝露掏出来。

小东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啾”了一声。

无忧真人看着那团白毛小东西，挑眉。

“这是什么？”

叶年说：“朝露，我妹妹。”

无忧真人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长得挺别致，跟白毛耗子似的。”

叶年没理他。

三个人找了一家茶馆，上了二楼雅间。

门关上，外面喧闹的声音被隔开了，屋里很安静。

茶上来，无忧真人给叶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剑宗宗主面前也放了一杯，他没喝，就那么坐着。

叶年喝了一口茶，忍不住了。

“宗主，您怎么在这儿？合欢宗呢？那场大战之后，宗门怎么样了？我回去过，山门还在，但一个人都没有。”

无忧真人放下茶杯。

“山门还在，但宗门的弟子都迁走了。大战之后，怨灵虽然被收住了，但地脉受损，合欢宗那块地方灵力流失太严重，不适合继续待了。我带着弟子们迁到了东边，找了个新的地方，重新建了山门。”

叶年沉默了。

他回去过，看见空荡荡的山门，以为人都没了。

原来只是迁走了。

“那您怎么不给我留个信？”

无忧真人看着他。

“我倒是想啊，你当时在哪儿？”

叶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按照当时的那个时间线，他大概在修补因果线，走遍了整个大地，没有固定的去处，留信也收不到。

无忧真人看着他那副表情，叹了口气。

“算了，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叶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他看了一眼剑宗宗主，又看了一眼无忧真人，犹豫了一下。

“宗主，您和他……？”

无忧真人挑眉。

“他？他是谁？”

叶年指了指剑宗宗主。

“他啊。你们……不是掰了吗？”

无忧真人笑了。

“谁跟你说掰了？”

叶年说：“您自己说的啊。”

无忧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说的是‘过去了’，没说‘掰了’。”

叶年嘴角抽搐。

“这有什么区别？”

无忧真人想了想。

“区别就是，过去了的意思是以前的事不提了，但以后的事还可以商量。”

叶年无语。

不过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宗主他老人家幸福就行。

无忧真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笑什么？”

叶年摇头。

“没什么，就是替您高兴。”

三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无忧真人问叶年这三年怎么过的，叶年挑着能说的说了。

没说天道的事，没说修补因果线的事，只说自己在到处走。

无忧真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瘦了。”

叶年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无忧真人点头。“有。以后别到处跑了，回宗门住。新山门比原来的大，给你留了院子。”

叶年的眼眶又有点酸。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好。”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无忧真人说要回宗门了，问他跟不跟回去。叶年想了想，说再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