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52)
他没硬来。左手拆零件,右手就搁着。偶尔往右边够一下扳手,指尖碰到金属,神经传来一阵迟钝的刺痛。
这练法不科学。沈清舟知道了肯定要骂他神经病。
但管用。
在这间破屋子里,机油味钻进鼻腔,铁屑扎进指甲缝,他反而能踏实地感觉到。手,还是自己的。
嘎~
卷帘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金属刮着水泥地。
江烈皱眉抬头。
一个老头推着辆旧自行车出现在门口。
自行车破损严重。链条断了半截在地上拖着,后轮辐条少了七八根,车座裂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整辆车歪着,全靠老头扶着车把才没倒。
老头穿着洗到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顶。裤脚卷着,露出沾泥的黑布鞋。脸上满是皱纹,鼻梁上架着副掉漆的老花镜。
头发白了大半。
江烈眉心一跳。嘿,稀客。
老头嗓音沙哑。
“老板……修车不?”
江烈上下打量他一眼,城中村收废品、看大门的那种老大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江烈低头继续拧螺丝。
“不营业了。去别家吧。”
老头却没走,扶着车把在门口磨蹭。阳光从他背后打来,把影子拖进屋里。拉得很长。
老头顿了下。
“后面几条巷子的车行全拆了,就你这一家了……我这车,链条断了。去城里修一趟,来回路费得十几块。行个方便吧……老板。”
江烈嘴里咬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了看那辆破车,又看了看老头扶车把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皮肤松弛,布满色素斑块。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点变形,有旧伤的痕迹。静脉血管凸起,用力很吃力。
江烈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扔进脚边的铁罐。
“推进来吧。五块。”
老头松了口气,推着车跨过门槛。
江烈拿脚把马扎踢到破沙发旁边。
“坐那儿等着。别乱碰。”
他蹲下去看车,损坏情况很严重。链条断了,飞轮缺了两个齿,刹车线生锈,脚蹬子只剩一个。
江烈从工具箱翻出截旧链条,长度不够,得拿原链条完好的几节拼凑。
左手夹住链条钩,右手……
他停下动作。右手伸过去,食指和拇指捏住接头,想把销子顶进去。
肌肉颤了两下,没有力气。
他换了个姿势,左手握住截链器,右手只负责扶稳。不用发力,固定住就行。
咔。销子归位。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江烈没擦,继续调飞轮。
老头坐在塌了半边弹簧的旧沙发上,没出声。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江烈的手。
从左手虎口的旧疤,到右臂那条紫红的手术缝合痕,再到那几根动不了的手指。他嘴唇紧闭。
江烈调好飞轮,站起身甩了甩左手,骨节发出响声。
老头开口了。
“小伙子。你这双手……原来是握方向盘的吧?”
江烈没抬头,左手拧着辐条扳手。动作很稳。
“你怎么知道?”
老头停顿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你拧螺丝,手腕转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那是长期开车才有的习惯。用这种手来修这破车。不觉得白瞎了吗?”
咣!
江烈左手猛地一扣,链条扣环咬合,金属声在屋里响起。
江烈蹲着没动。
“老头。手是用来活命的。修得了飞机也修得了破车,这才叫本事。”
他抬起头。
“嫌白瞎?那是你没本事。”
沙发那边彻底安静了。
江烈把刹车线换了根新的,又摸出个旧脚蹬子装上。试着转了两圈,链条转动顺畅。
他拍掉手上的铁锈粉,站直身子。
“行了。你这车骨架还行,零件全该换了。我拿别的凑合的,别上大坡,链条吃不住。”
老头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车旁,捏了捏刹车。很管用。
他低着头看车。
老头开了口。
“我有过一个闺女。她小时候……也喜欢这股机油味。院子里停了辆旧摩托,她天天趴上面。后来大了,更是疯。我嫌这味儿脏……嫌她丢人。”
江烈正在洗手,水流冲洗着指甲缝。
水龙头没关,水还在流。
江烈的手停在水流下。
老头的声音发颤。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手在抖。
“最后……把她弄丢了。”
江烈关掉水龙头,甩甩手。没回头。
“车好了。”
老头从衣服内袋掏出钱,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他展开递过来时,里面掉出来一张薄片。
江烈弯腰捡起。
一张黑白照片,边角磨损。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女孩,骑在旋转木马上,咧着嘴。眉眼透着野性,两条小辫子扬起。
和他的五官极为相似。
江烈愣住了。
手指把照片边缘捏出了折痕。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操,是他。
江烈重新看向那个老头。
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掉了漆的老花镜,满头白发,弯曲的背脊。
~霍青云。
资产庞大的霍家家主。半个月前在云顶庄园,被一群保镖围着,喊他婉婉的那个人。
江烈心里念叨,这老爷子这做法,确实够可以的。
胸腔闷痛。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沉重感堵在喉咙处。
他没吼,也没赶人。
他走到饮水机前,桶里的水浑浊。他打开储物格,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盖子时右手习惯性地动了下,肌肉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