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53)
他换左手拧开。
水倒进那个旧杯子里。杯子口沿缺了一块,底部印着劳动最光荣。
杯子砰一声放在霍青云面前。水面晃动。
江烈出声。
“喝吧。”
霍青云低头看着那杯水。他在庄园喝的是高档茶叶,用的是精致茶具。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犹豫。
水很凉,他咽得很慢。喝完了也没放下杯子,两手捧着。
江烈把那五块钱接过来,揣进兜里。
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回去。
江烈声音干涩。
“车修好了,五块钱我收了。照片你拿走。你那些股份、房子、姓氏,我说过不要就是不要……江婉当年没从你们霍家带走的东西,我也没兴趣替她拿。”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是想来修车。下回……提前打电话。这片儿快拆完了,我不是天天在。”
霍青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里。
门口的光线忽然变暗。
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沈清舟站在卷帘门下。穿着灰色大衣和圆领毛衣。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印着巷口包子铺的标志。右手端着杯热茶。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江烈满手机油,一个陌生老头捧着旧杯子,地上停着辆破自行车。
他没有询问。
沈清舟把纸袋放在料理台上,拿出三个包子摆好。
“买了包子。三鲜的,刚出锅。”
然后转身,把另一份递到霍青云面前。
“您也吃一个吧。这家的皮薄,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青云看着面前的包子。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馅料很烫,他吸着气咀嚼咽下。
没人说话。三个人在这间破旧的修车行里,吃着东西。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金属锈迹和食物的气味。
霍青云吃完包子,擦擦嘴角,扶着自行车站起来。
“走了。”
他推着车往外走,链条转动顺畅,声音均匀。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车修得好。”
说完,推着车拐进巷子。自行车的轮子轧过碎石块,逐渐远去。
江烈坐回马扎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沾着铁锈和油渍。他试着活动无名指。
动了。
幅度极小,很不明显。但肌肉确实牵拉了一下,指尖往掌心弯折了微小的角度。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秒,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沈清舟靠在工具台边,喝了口茶。
“认出来了?”
江烈回答。
“嗯。”
沈清舟问。
“什么时候?”
“他说闺女那句话的时候。”
沈清舟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江烈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翻过来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纸币。
他把钱折好,夹进工具箱底层的旧账簿里。那本账簿第一页,还记着沈清舟刚来时替他整理的数据。
江烈扭过头。
“包子不错。”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吃了两个。”
江烈说。
“饿了呗。复健消耗大。”
沈清舟看了眼他的右手。没戴护具,手背上新沾了两道黑色油渍。他没作声,把剩下的茶递过去。
江烈接了。杯壁还留着体温。他仰头喝了一口,茶水味道很淡。
风从巷口吹进来,墙上的旧报纸沙沙作响。
江烈靠在马扎背上。后脑勺抵着墙。
江烈开口。
“沈工。”
沈清舟应声。
“嗯。”
江烈问。
“你说……一个人要是恨了二十多年,突然不恨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该拿什么填?”
沈清舟想了一会儿。
“包子。”
江烈愣住。然后他笑了,笑声沉闷,马扎跟着晃动发出声响。
他伸出左手,指尖碰到沈清舟放在台面上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搭在上面。
右手的无名指,又动了一下。
第163章 一碗断面,一个缺口
霍青云推着那辆修好的破单车。刚跨出巷口。雨下来了。
北山十一月底的雨,来得很急。刚才天还只是阴沉着。转眼间,密集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在碎砖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沈清舟站在卷帘门边。老头那身中山装的后背,迅速洇开一大块深色水渍。
江烈伸手去拽卷帘门的拉环。准备收工。
沈清舟没拦。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江烈小臂内侧。不轻,也不重。
江烈的动作卡住了。
他扭头看沈清舟。沈清舟没看他。目光落在巷口。那道弯曲的背影正用手挡着脑袋。脚下在泥水里一滑。差点摔倒。
“……操。”
江烈低骂了一声。手从拉环上松了下来。他没回头,扯着嗓子大吼。
“老头!滚回来!”
雨声太大。霍青云没反应。
江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音量又拔高。
“聋了啊?回来躲雨!再往前走摔断腿别他妈赖我身上!”
破单车的链条声停了。
霍青云扶着车把。站在雨里。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缓缓转过身。隔着十几米泥泞,望了过来。
江烈已经扭开头。
他一屁股坐回马扎上,重新抄起那个拆了一半的化油器。
沈清舟往里退了两步。给门口让出位置。
霍青云推着车,一步一滑地走回来。
旧沙发的弹簧大概又断了一根。
霍青云坐上去,咯吱一声,整个人陷进去。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湿透的中山装紧贴着身体。透出嶙峋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