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54)
沈清舟上了隔层。
在一堆旧衣服里翻了一会儿,扯出一件黑色厚工装。这是江烈以前穿的。领口磨破了边。左胸口袋上带着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他走下来,站到沙发旁。
“穿上。”
霍青云抬头。看了看那件皱巴巴的工装。又看看沈清舟。
沈清舟没等他反应,直接把衣服披在他肩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只是公事公办。
厚棉布盖住了湿衣服。
工装太大了。霍青云裹在里面,很不合身。
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排风扇吱嘎地转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
雨点不断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填满了这间修车行。
霍青云先开了口。
他盯着地上一颗生锈的螺帽。声音很轻。
“婉婉走的那天……我、我不在。”
江烈擦拭零件的手停住。
“医院打电话到家里……说产后大出血。等我赶过去……人,已经凉了。”
霍青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走之前,跟护士说了一句话。她说~别告诉我爸,他会骂我的。”
哐当~
扳手狠狠砸在铁台上。声音极响。金属撞击金属,溅出两点火星。在水泥地上滚了滚。熄灭。
修车行跟着震了一下。
霍青云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江烈没动。两只手撑在铁台边缘。后背的肌肉绷紧。右手那几根不受控制的手指,正死死地在台面上痉挛,刮擦。发出刺啦刺啦的细碎声响。
沈清舟从工具台旁走过来。没说话。
他伸手,把江烈那只抖个不停的右手从铁台上掰下来。手指强势地嵌进去。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不高。但那股力道不容抗拒。
江烈胸口的起伏很剧烈。喘息声粗重。过了好一会儿。
“……闭嘴。”
霍青云彻底闭上了嘴。
雨更大了。铁皮顶的接缝处开始漏水。滴滴答答地砸在角落的空油桶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隔层传来了声响。
这地方的灶台还是老式的。铸铁炉头,点火靠打火机。火力全凭手感。
沈清舟回头看了一眼。江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了。窄小的楼梯口只能看到他半截背影。帽衫的兜帽扣在头上。脸藏在暗处。
沈清舟没跟上去。
他在工具台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霍青云裹着大工装。缩在沙发里。身形佝偻。
沈清舟开口了。
“你是第一次来这条巷子吧?”
霍青云点头。
沈清舟用指尖弹了弹搪瓷杯边缘。声音很脆。
“他在这儿住了八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
霍青云的目光从地上抬了起来。
沈清舟语气很平淡。
“这间修车行,最早租金两百一个月。房东涨了三次价。最后一次涨到八百,他给不起,跟片区的黑中介干了一架。对面六个人,他一个人打的。那次他左边肋骨断了两根。自己买了卷纱布缠上。第二天照样开门接活。”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
“你去巷口的拆迁公示栏上还能查到。他当年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无。”
修车行里极其安静。只剩下雨声。以及楼上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噪音。
霍青云的手死死抠进沙发的破皮里。指甲陷进去。翻出劣质皮革的碎屑。
他张了张嘴。
“我、我那个时候……”
“您不用跟我解释。”
沈清舟打断他。语气不冷不热。
“我不是来算旧账的,他的账,他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想让您清楚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清冷。
“楼上那个人,他有多金贵。轮不到霍家来估价。”
碗碰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
很响。瓷器撞着瓷器。带着火气。
江烈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大碗走下来。碗很烫。他左手垫着块抹布。步伐很快。
咣的一声。
碗被砸在霍青云面前的木桌上。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的铁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碗阳春面。
卖相极差。面条是断的。下锅时右手没使上劲,面被捏碎了。荷包蛋煎得焦黑。蛋黄破了。在面汤里晕开一团浑浊。葱花切得大块小段,极不平整。
霍青云死死盯着那碗面。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江烈那只右手上。
油泥。铁锈。明显的手术疤。还有那几根怎么也弯不下去的手指。
指尖在极轻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刚才强行握刀、翻锅、捞面造成的。那些半废的神经超负荷工作。指甲盖底下泛着青紫。
霍青云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烈已经别过脸。下巴抬着。看着门外的雨。
“没毒。吃完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也别穿得跟要饭的似的,跑这儿来刷存在感。”
霍青云拿起了筷子。
一双木筷。其中一根的头劈了。用黑色胶布歪歪扭扭地缠着。
他夹起第一口面。手发抖。面条滑了两次。第三次才夹住。
沈清舟走到江烈旁边。
他低头。看到江烈右手袖口蹭了一大片酱油。混着蛋液。黏糊糊的。沈清舟抽了张纸。捏住江烈的袖口,一点点擦拭。
“这面盐放多了。”
江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嫌咸?你行你上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汤底太咸了。”
“那是他自己眼泪掉碗里了,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