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320)
他没穿赛车服,穿着一件发灰的短袖,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一道送外卖时留下的旧疤。
膝盖上搁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语音消息只有九秒,他已经听了十一遍。
“儿啊,你在外头好好的,妈下个月手术费凑齐了不用你操心。”
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湖南口音。
凑齐了三个字说的很快,快到气息都不够用,尾音发虚。
林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凑齐了就是没凑齐,不用操心就是快撑不住了。
他关掉语音打开手机自带的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动。
第一赛段第五名,奖金十二万人民币,扣税百分之二十,到手九万六,再算上汇率和分成以及抽佣。
他算了三遍,九万六不够,差的很远。
妈的手术方案他背的比路书还熟。
介入手术加术后康复总费用三十七万,报销后自费部分二十二万。
家里掏空存款凑了九万,还差十三万。
十三万。
他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拇指无意识的按着等号键,屏幕上的结果一遍遍刷新,数字纹丝不动。
脚步声从沙地上传来,很沉。
林岳猛的按灭屏幕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动作太急,短袖下摆带起一片细沙。
江烈已经站在了两步开外。
冲锋衣敞着,里面的短袖被汗渍洇出灰色块。
刚巡视完营地的设备清单,靴子上沾满沙土,后背还挂着灰。
他没看林岳的脸,目光落在林岳裤兜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微光透过布料还没彻底熄灭。
林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
“江哥。”
“嗯。”
“拿了名次的奖金多久能到账?”
沙漠里的风在他们之间刮过,扬起一层薄灰。
江烈目光平移到林岳的脸上,看着他脱皮的鼻梁和干裂的嘴角,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是长期拿命扛事的那种。
他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区别在于,他那时候连个能开口问一句多久到账的人都没有。
江烈抬手,一巴掌拍在林岳后脑勺。
力道不重但落点极准,正好拍在头发最短的地方,掌心的温度直接贴上头皮。
“别他妈算这些,烦不烦。”
林岳整个人僵住。
江烈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沙丘的背风面只有不到一米的宽度,两个男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江烈一条腿支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撒哈拉的天黑的彻底。
银河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片,从头顶往两边倾泻下去,密密麻麻的光点挤在一块,六等星肉眼可辨。
在北京永远看不到这种天。
江烈看了一会,嗓音从胸腔里闷出来。
“你妈的手术费老子垫。”
林岳的呼吸断了一拍。
“踏踏实实跑你的,命给老子留在赛道上就行。”
风刮过沙脊,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扭头看向江烈的侧脸。
星光打在那张脸上,颧骨线条粗犷,下颌绷的很紧。
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全数张开,稳稳当当一根都不抖。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这只手的时候,无名指还在不受控的抽搐。
林岳把脸转回去,喉结滚了两下,声音非常哑。
“我会还的。”
江烈没接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单手操作打开转账页面,拇指敲了个数字。
二十万。
多出来的七万,他没解释。
按下确认键,提示音响了一声。
“收款人那栏你自己填,”江烈把手机递过去,“填你妈的户头,别填你的,你那卡还欠着账。”
林岳接过手机的手在抖。
江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头也不回的往营地走,走出五六步丢下一句话。
“明天到账,睡觉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被风沙盖过大半。
江烈没回头。
主帐篷内,行军床的帆布绷的吱嘎响。
江烈侧躺着,把笔记本摊在枕头旁边。
铅笔握在右手里,五根手指全数发力,笔杆稳当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弯出一个弧度,托住笔身底部。
他写的很慢。
不是手不行,是不知道怎么组织字。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十几秒才落下。
星星很多,林岳那小子跟当年的我一样。
写完顿了顿,又添一行。
舟,你在家好好吃饭,别光吃外卖。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用力太重,纸背面能摸到凹痕。
他合上笔记本夹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裤兜里有个硬东西硌着胯骨。
他掏出来一个旧打火机,表面有细密的划痕,是婉婉生前常用的,上次霍青云亲手交给他。
江烈把打火机放在枕头旁边,紧挨着笔记本。
他没塞回口袋,在北京时这个打火机也是被他公开摆在餐桌上的,不藏着也不躲着,就让它待在看的见的地方。
帐篷外有风。
不大,细细的,带着沙粒刮过帆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烈闭上眼。
脑子里是沈清舟穿着家居服站在厨房灶台前的画面。
围裙系的一丝不苟,袖口卷了三折正往锅里下面条,动作很标准但调料的量永远不对。
面煮出来,咸。
每次都咸。
他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