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院的弟子们在地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阵图，五颜六色的灵纹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条条发光的蛇。踩上去会触发各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有的让人脚底打滑，有的让人浑身发麻，有的让人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整个青云宗都在为大比做准备。

除了落霞峰。

落霞峰上，一切如常。

李长安在修锅。那口铁锅他已经修了三天了，补了又漏，漏了又补，怎么也修不好。但他不着急，反正有萧烈烙饼，锅不锅的无所谓。

苏小小在画阵。她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阵法，据说可以让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生物都打喷嚏。她说这是“防御阵法”，但谁都知道她只是想捉弄人。

赵小胖在画符。他的成功率终于从十分之一提高到了九分之一，虽然只进步了一点点，但他很高兴，奖励自己多吃了一个馒头。

沈老头躺在屋顶上喝酒，和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换了个姿势——从仰躺变成了侧躺，大概是觉得太阳太刺眼了。

顾清舟坐在门槛上看书，萧烈在演武场上练剑。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这种平静，在第三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一个执事弟子来到了落霞峰。他穿着青云宗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一看就是来传达“上面”的指示的。

“沈峰主。”执事弟子站在院子里，对着屋顶上的沈老头抱了抱拳，“宗主让我来问问，落霞峰今年大比报不报名？”

沈老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报。”

执事弟子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说：“沈峰主，宗主说，落霞峰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报名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宗门可能会重新考虑落霞峰的资源分配。”

沈老头终于坐起来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执事弟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这是在威胁我？”

执事弟子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传达宗主的意思。”

沈老头哼了一声，重新躺下：“不报就是不报。有本事你把落霞峰拆了。”

执事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声音忽然从演武场方向传来。

“我报！”

所有人都看向演武场。

萧烈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铁剑，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报名参加大比。”他说。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你是……”

“萧烈，落霞峰弟子，今年刚入门的。”

执事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粗布衣裳，草鞋，铁剑，浑身是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你确定？”执事弟子问，“大比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年的冠军是元婴期的修为，你……”

“我确定。”萧烈打断他，“我要参加。”

执事弟子看向沈老头。沈老头躺在屋顶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酒葫芦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叹了口气：“随他去吧。”

执事弟子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了萧烈的名字，然后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小第一个开口：“萧烈师兄，你为什么要参加大比啊？我们落霞峰从来不参加的，去了也是被人笑话。”

萧烈把铁剑插在地上，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赢丹药。”

“丹药？”

“嗯。”萧烈看向顾清舟，“师兄身体不好，需要吃补药。我问过大夫了，有一种叫‘培元丹’的丹药，可以温养身体，对师兄的病有好处。”

“但是培元丹很贵，一颗要五百灵石。我买不起。”

“大比的奖品里，有一瓶培元丹。第二名也有，三颗。”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百灵石一颗的培元丹，对于一个从村里来的穷小子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一辈子都攒不够。

但大比的奖品里有。

所以他要去参加大比。

为了赢丹药。

给师兄补身体。

苏小小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到。李长安低下头，假装在修锅，但手里的锤子半天没动一下。赵小胖难得的没有吃东西，而是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萧烈。

沈老头躺在屋顶上，闭着眼睛，酒葫芦举到嘴边，却没有喝。

顾清舟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书，一个字都没有看。

他看着萧烈。

萧烈也在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师兄，我会赢的。”他说，“你把身体养好，等我回来。”

顾清舟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嗯。”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顾清舟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指在玉镯上轻轻摩挲。

他在想事情。

想萧烈。

想那个傻子为了给他赢丹药，要去参加大比。

想那个傻子连金丹期都没到，却要去挑战元婴期的对手。

想那个傻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

“阿九。”他轻声说。

“在。”阿九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很轻，像一阵风。

“查一下今年大比的参赛名单。把所有可能对萧烈构成威胁的对手的资料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