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顾清舟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堆纸片和几枚玉牌。那些纸片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而密集，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他的手指在玉牌上轻轻摩挲着，玉牌发出微弱的灵光，像是某种通讯法器。

“藏宝阁那边，灵矿的收购进度如何？”

顾清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萧烈愣在门外。

藏宝阁？收购灵矿？师兄在说什么？

“三座灵矿已经全部拿下，价格低于市价五成。”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话，“敌对势力的亏损还在扩大，王家已经开始变卖产业了。”

“王家不急，让他们再亏半个月。”顾清舟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灵石市场的波动可以收尾了，再继续下去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是。还有，慕容家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似乎想查藏宝阁的底。”

“让他们查。查不到。”

“是。”

萧烈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藏宝阁、灵矿、灵石市场、慕容家……这些词他一个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师兄在操控灵石市场。

师兄在收购灵矿。

师兄在和慕容家博弈。

这些事，都是藏宝阁的幕后老板才会做的事。

藏宝阁的幕后老板——

萧烈的手猛地一抖，碰到了门板。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萧烈脸上。他来不及躲，也来不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顾清舟已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萧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顾清舟看着他，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进来，把门关上。”

萧烈机械地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等着师兄发落。

“你都听到了？”顾清舟问。

萧烈点了点头。

“听到了多少？”

“从……从‘藏宝阁那边’开始。”萧烈的声音有些干涩，“师兄，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思考。萧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按照他平时的作风，应该立刻处理——不是灭口，而是用某种方式确保这个人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但面对萧烈，他不想用那些手段。

不是因为萧烈有多重要，而是因为……

因为他是萧烈。

“坐吧。”顾清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烈走过去，坐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清舟，像一只困惑的大型犬，等待着主人的解释。

顾清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

“藏宝阁，是我的。”他说。

萧烈的眼睛猛地睁大。

“听雨楼，也是我的。”

萧烈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

“灵石市场的波动，是我操控的。赵家的破产，是我策划的。顾家的覆灭，也在我的计划之中。”

顾清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萧烈的表情，等待着他露出恐惧、厌恶、或者疏远的眼神。

但萧烈没有。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像一尊石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你说什么？”萧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他自己的，“藏宝阁是你的？听雨楼也是你的？那个……那个修仙界最大的商业帝国？那个……那个最大的情报组织？”

“嗯。”

“你……你不是顾家的弃子吗？你不是体弱多病吗？你不是活不过二十吗？”

“都是真的。”顾清舟说，“我确实是顾家弃子，确实体弱多病，确实可能活不过二十。但这不影响我同时是藏宝阁和听雨楼的主人。”

萧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是一双干活的手。而师兄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握笔的手。

他一直以为师兄是弱者，是需要他保护的人。

但事实上，师兄比他强大得多。

强大到整个修仙界都匍匐在他脚下。

“师兄。”萧烈抬起头，看着顾清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要告诉他？

因为被他看到了，瞒不住了？

不，以顾清舟的手段，即使被看到了，也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把这件事圆过去。他可以否认，可以转移话题，可以用某种手段让萧烈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

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想骗萧烈。

“因为你看到了。”顾清舟说，“我不想骗你。”

萧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师兄，你不骗我，我很高兴。”他说。

顾清舟看着他，目光微动。

“你不怕我？”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