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40)
琅舟低头:“劳殿下挂心,无碍。”
“无碍?”萧明璎拖长了音,“你们王府的人,是不是从小就只会说这两个字?”
李相荀淡淡接道:“也不全是。有的人还会说‘属下不敢’。”
萧明璎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琅舟耳根微微一热,低声道:“主上……”
“嗯?”李相荀头也没回。
琅舟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下去。
萧明璎听着,笑着轻声问:“世子,你平日便这样逗人么?”
“没逗他。”李相荀慢条斯理地道,“我若不常常盯着他点儿,指不定半天之内,他心里就琢磨着把我发卖到哪了。”
萧明璎看了眼后头神色愈发绷紧的琅舟,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再往前,骁骑营的旗已经能看见了。
营地外是一大片起伏缓缓的草场,秋色铺得很开,日头又亮,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风吹皱了的金青色绸缎。
营门口,沈归荑早已候着。
她今日没带太多人,只立在辕门下,身后跟了几个亲兵。人站得笔直,远远看过去,像一杆立在风里的枪。
见人到了,她也不上前几步,只抬手冲李相荀一抱拳:“世子。”
随即目光转向萧明璎,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唇角一勾:
“末将沈归荑,见过长公主殿下。军中地方粗,规矩也糙,若有怠慢之处,殿下多担待。若殿下嫌尘土脏了鞋,不如先去营帐坐着喝茶,待会儿末将让人把草场清干净了,再请殿下出来看马。”
她身后两个亲兵都低着头,肩膀却细微地抖了一下,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李相荀却像是全没听出里头的刺,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士兵:“沈将军今日心情不错?竟然这么勤快的要清草场。”
沈归荑瞥他一眼:“见着贵客,末将总要高兴些。”
萧明璎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将军礼数周全,我很喜欢。”
沈归荑一挑眉。
萧明璎接着道:
“不过喝茶就不必了。我今日既是来看骁骑营,总不好只看营帐不看马。听说沈将军麾下皆是北境最快的轻骑,不知有没有哪匹,配叫本宫骑一骑?”
沈归荑盯着她看了两息:
“好啊。营里别的没有,烈马倒是一堆。殿下若真敢骑,末将自然敢借。”
她一抬手,身后亲兵立刻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牵了出来。
那马通体油亮,四蹄修长,一出列便不安分地刨了两下地,鼻息滚热,显然不是个温顺脾气。
沈归荑拍拍马颈:“赤骅,营里跑得最快的一匹。性子有点野,连我底下新兵都不敢轻易碰。殿下试试?”
李相荀看了一眼那马,才道:“沈将军待客,好生热情。”
“世子放心。”沈归荑道,“马要真把人摔了,我亲自去王爷跟前请罪。”
萧明璎却已经抬手接过缰绳,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她足尖一踏马镫,手上一借力,干脆利落地翻身而上。
那匹烈马原本还想扬蹄,谁知她身子一压,缰绳一收一放,竟硬生生把那股躁意稳了下来。
萧明璎坐稳了,低头看她,唇边带笑:“沈将军,这是烈马?”
沈归荑眼神一变,转头吩咐:“把我的马牵来。”
不多时,一匹乌黑骏马被带到她跟前。她翻身上去,长腿一夹马腹,转头看向萧明璎:“殿下既然来了,不如与末将赛一程?前头那片草坡为界,谁先到谁赢。”
萧明璎抬了抬下巴:“输了如何?”
“输了,”沈归荑道,“便认一句对方本事。”
萧明璎兴致怏怏:“就这么简单?”
沈归荑哼笑一声:“今日只跑马,殿下若还想赌别的,改日再说。”
“好。”萧明璎一扯缰绳,“那沈将军可要追紧些。”
话音未落,她已经先冲了出去。
赤骅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上草场,带起一串飞扬尘土。沈归荑骂了句“娘的好快”,随即也追了上去。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马蹄卷风,转眼便掠出去老远。
李相荀这才慢悠悠地重新上马,看向身后:“跟上。”
琅舟应了声“是”,纵马追去。
草场极宽,风比城里更烈。前头两匹马咬得很紧,萧明璎的骑术显然不是做样子,她伏低了身,控马的手极稳,赤骅在她手里野,快得像一道红影。
沈归荑跟在旁边,越追越痛快,忍不住扬声道:“殿下这身手,待在京里真是可惜了!”
萧明璎回她一句:“沈将军若早几年进京,我未必会被关在宫墙里!”
“那倒巧了!”沈归荑大笑,“我若进了京,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们那些礼部老头的胡子都烧了!”
萧明璎笑得险些偏了缰绳:“那我替你递火折子!”
两人原先还是试探,跑着跑着,话里那点针锋相对倒真跑出了几分畅快。
李相荀不远不近地跟着,琅舟跟在他后侧,起初还能稳住,可草场颠簸毕竟不同于官道,马跑得越快,背后那几道本就未愈的鞭伤越被扯得发疼。
他向来忍得住,一开始只是手指略微发紧,到后来,唇色却还是一点点淡了下去。
李相荀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又往前追出一段,前头萧明璎和沈归荑已经绕过了草坡,连后头随行的护卫都被甩开了。四野空阔,只余风声和马蹄声,近处再无旁人。
李相荀忽然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琅舟也连忙收马:“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