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7)
李相荀依言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隔着一层什么,客气得很:
“姑娘英气逼人,想来不是寻常人。只是……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姑娘?”沈归荑差点叫他气笑了,“真的连我都不认识了,你还欠我银子,你不记得了?”
陆青霜冷着脸收回手:“别逗他了,脑子里那团淤血没散,能认得自己姓什么已是祖坟冒青烟。”
琅舟还跪在榻前,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连呼吸都乱了。
可他到底没出声,只把手背抵在膝上,死死压着那点发颤。
李相荀目光落到他身上,停了片刻。
这人伤得很重,脸色白得像纸,眼尾却是红的,像方才哭过。
明明姿态压得极低,背脊却仍是直的,像一把宁折不弯的细刃。
李相荀看着他,不知为何,心口有一点说不清的闷。
“你手上有伤。”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病中的低哑,“先去上药吧,别一直跪着。”
琅舟不太想离开,随即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属下无事。”
“属下?”李相荀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称呼,眉梢微微一动,“你是我的人?”
琅舟指尖一蜷,半晌才道:“……是。”
陆青霜在旁边冷不丁道:“何止是你的人,命都快是你的了。”
李相荀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问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将军!”有人在外头禀报,“西郊大营急报!”
沈归荑脸色一沉,转身掀帘出去:“进来说。”
来人一身尘土,单膝跪地便道:“北线斥候回报,说昨夜有小股北狄骑兵绕过雁回口,像是在探骁骑营防线。营中几位副将不敢擅断,请将军即刻回营。”
沈归荑眉头拧了起来:“这个时辰?”
那人低头道:“军情紧急,不敢耽搁。”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外又是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裴家的小厮连滚带爬扑进来,几乎是带着哭腔:“陆姑娘!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公子!”
陆青霜本就心烦,抬头便骂:“嚎什么嚎,裴清不是在王府么?”
那小厮急道:“我家公子昨夜便被接回裴府休养了,方才伤口忽然崩了,还吐了血,家里请了两个大夫都不顶用,只能来求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琅舟抬起头,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裴清不在王府。
沈归荑和陆青霜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那一点不对劲。
“巧得很。”沈归荑冷笑了一声,“一个让我回营,一个叫你出诊,全赶在今日。”
陆青霜烦躁地啧了一声:“摆明了是调虎离山。”
李相荀靠在榻上,听着几人言语来往,轻轻问了一句:“二位若不去,会如何?”
沈归荑回头看他:“骁骑营若真有异动,我不去,底下的人压不住。若只是障眼法——”
“那就正说明,有人急着做什么。”陆青霜接了她的话,脸色难看得很。
李相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那便去吧。”
琅舟:“主上,您身边没有亲卫在,若是此时出现意外,我怕……”
李相荀目光落到他脸上,微微顿了顿:
“你叫我主上,应是我身边得用的人。既如此,就替我看着些。”
这话说得很轻,琅舟却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攥住了心口。
他没有再劝,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沈归荑咬了咬牙:“我很快回来。若王府来人——”
话音未落,院外已有人高声通传:“王爷到——”
沈归荑脸色一下沉到底。
陆青霜低声道:“来得真快。”
几人还没迎出去,李长渊已大步进了院门。
身后甲士森然,连沈府外院都被他带来的人占得七七八八。
他神色沉肃,见了榻上的李相荀,眼里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疲惫与松动来。
“醒了便好。”李长渊走近两步,声音压得低而稳,“为父这两日几乎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李相荀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父亲。”
这一声出口,李长渊眼底那点审视几乎立刻淡了些。
还认得父亲,便好。
沈归荑拱手道:“王爷,世子才醒,伤势未稳——”
“沈将军既有军务,便去忙你的。”李长渊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荀儿既已转醒,自然该回王府养伤。难不成还要一直叨扰你府上?”
陆青霜冷冷道:“他脑后的伤还没稳,眼下挪动,未必是好事。”
“陆姑娘不是正要去裴府救人么?”李长渊看了她一眼,“裴清跟了荀儿多年,也算有功,姑娘总不会见死不救。”
陆青霜一噎,李相荀静静听着,忽然问:“父亲怎知我醒了?”
李长渊看向他,神色不变:“你是本王的儿子,本王自然是记挂着你,难道我还要最后一个知道?”
这话答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相荀便没有再问,只道:“劳父亲挂心了。”
琅舟在旁边站了起来,声音发沉:“主上伤势未稳,属下愿随行护送。”
李长渊这才把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冷得像刀锋擦骨:“本王接自己的儿子回府,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
琅舟面色不动:“属下只护主上安危。”
“好一条忠心的狗。”李长渊淡淡道。
屋里空气骤然紧了几分。
李相荀偏头看了琅舟一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忽然开了口:“若不碍事,便让他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