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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8)

作者:偶尔冷静 阅读记录

李长渊看向他。

李相荀神色温和,语气也寻常得很:“我醒来后,最先见到的便是他。瞧着还算顺眼。”

这“顺眼”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屋里几个人心思却都动了动。

李长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笑了一下:“既然荀儿开口了,那便跟着。”

沈归荑仍不放心,临走前从李相荀榻边退开半步,低声道:“我晚些回来,再去王府拜访。”

李相荀点头:“有劳沈将军。”

陆青霜拎起药箱,临出门又折回来,把一个瓷瓶搁在琅舟手里:“路上若他发热,就喂两滴。”

琅舟收紧瓷瓶:“多谢陆姑娘。”

陆青霜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

回王府的车驾行得很快。

李相荀伤重,车内铺了软褥,窗帘垂得严严实实。李长渊骑马在前,身后亲兵簇拥,几乎把整条街都堵得密不透风。

琅舟跟在车旁,步子不快不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车帘忽然被里面的人挑开了一线。

李相荀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一直这么跟着,不累么?”

琅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才道:“属下习惯了。”

“你叫什么来着?”

“琅舟。”

李相荀轻轻重复了一遍:“琅舟。”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过了一遭,莫名比旁人叫时更沉一点。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敢再看他。

李相荀又道:“你的手伤得很重。”

外头马蹄声错落,风从街巷穿过去,吹得车帘轻轻一晃。李相荀隔着那半片帘子看着他,眉头若有若无地蹙了一下,像是对琅舟不回答的态度有些不满,但终究只道:“跟紧些。”

“是。”

等车驾进了王府,天色已近黄昏。

琅舟刚随人到了内院,便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按住肩膀,重重压跪在廊下。

屋里很快传来李长渊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外人听来近乎慈和的疲惫。

“都退下吧,本王陪世子说说话。”

门合上后,琅舟跪在外头,屋里炭火烧得暖,药气很重。

李相荀半靠在床头,脸色仍白,只是已比在沈府时清醒许多。李长渊坐在榻边,亲手端了药碗,语气低沉:“黑风峡一役,是为父失察。北狄那帮狼崽子狡诈成性,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设局害你。”

李相荀接过药碗,垂眸喝了一口:“儿子命大,劳父亲费心了。”

“你还能这么说,倒叫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李长渊叹了口气,“你自幼聪明,城府也深,凡事总有自己的主张。我虽常骂你不听话,可说到底,你跟为父最像,为父骂你也疼你。”

李相荀抬眼:“父亲言重了。”

李长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重新打磨过的玉,锋利还在,却蒙上了一层合他心意的温顺。

他声音放缓了些:“过去的事,若想不起来,也不必硬想。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北境这盘棋还没下完,往后你只管安心养伤,别操心太多。”

李相荀握着药碗,温和地应了一声:“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

李长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这样便很好。”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炭火轻轻噼啪作响。

李长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朝门外示意了一下:“荀儿,你可知外头跪着的是谁?”

李相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透过那道缝,正能看见廊下跪着的人影。

双手缠满绷带,肩背却仍挺得极直,像一条被打断了骨头却不肯趴下的狼。

李相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醒来时,最先见到的,便是这人通红的眼和发白的脸。那时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却本能地觉得,那副神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寻常下属脸上。

“他说他叫琅舟。”他低声道。

“不错。”李长渊缓缓道,“那是我派去保护你的暗卫。可惜他没守住本分,在峡谷里被人收买,转头便卖了你。”

李相荀没有立刻接话,只把药碗放回案上,问道:“父亲何以断定是他?”

“何以断定?”李长渊冷笑了一声,“你在峡谷里出事前,他便私下与北狄的人有接触。若不是他泄了你的行踪,拓跋烈怎会算得那样准?本王的人追查下来,线索一条条都落在他身上。”

李相荀温声道:“既是父亲派去保护我的人,想必不是庸手。这样的人,也会轻易被收买么?”

李长渊眸光一沉,随即又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何况你素来待下头人宽,养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奇怪。”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推开了些。

“荀儿,你看清楚。”李长渊抬手指向琅舟,声音沉下来,“这个叛徒,便是害你险些死在黑风峡的人。”

琅舟跪在廊下,抬起头,越过门槛,直直看向李相荀。

那眼神很深,深得像北境冬夜结了冰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却压着汹涌的东西。

没有求饶,也没有怨恨,倒像是在等一把刀真正落下来。

李相荀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又浮了上来。

他不记得这个人。

可这个人看着他时,竟叫他本能地生不出厌恶。甚至那目光压过来时,他心口还有一点莫名的不舒服,像见不得他这样跪着。

李长渊没错过他脸上那一瞬极淡的迟疑,眼底寒光一闪,当即抬声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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