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9)
几名亲兵应声而入。
“将这个叛徒拖下去。”李长渊淡淡道,“乱棍打死。”
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扯住琅舟的手臂。
琅舟被拽得身形一晃,手上伤口又裂开了,绷带边缘迅速洇出鲜红来。他仍旧没说一句话,只在被拖起的瞬间,目光依然落在李相荀身上。
那一眼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放肆。
李相荀指尖轻轻一顿。
就在那几个亲兵要将人拖出廊下时,他忽然开口,“父亲且慢。”
李长渊回头看他:“怎么?”
李相荀看着门外那个几乎被拖得踉跄的身影,神色温和依旧,眼底却深得很。
“既然是背叛我的人,”他慢慢道,“不如留着他,让我慢慢审。”
第58章 死罪可免
李长渊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李相荀脸上,似乎想用眼神将他这张温和的面皮生生刮下一层,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慢慢审?”李长渊冷笑了一声,“荀儿,暗卫营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背主的狗,留着只会反咬一口。你要审什么?是嫌他出卖你的证据不够确凿,还是觉得为父在冤枉他?”
李相荀靠在引枕上,神色未变,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
他不记得暗卫营的规矩,也不记得外面那个叫琅舟的人。他确实失忆了,可他脑子没坏。
李长渊急于当着他的面把人打死,连半点分辨的余地都不留。
若琅舟真是出卖他的叛徒,李长渊大可把审出的供词和证据拍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动手清理门户,何必越俎代庖,急不可耐地灭口?
直觉告诉李相荀,外面那个人不能死。
这人一旦咽了气,自己在黑风峡恐怕就真成了一个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瞎子。
“父亲多虑了。”
李相荀迎着李长渊的目光,温声开口,
“儿子只是觉得,既然他敢在黑风峡的死局里卖了我,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北狄几句空口白牙的许诺。
我想知道他究竟卖了个什么好价钱,又或者,除了北狄,还有谁在里头推波助澜。”
他这句话说得平稳,却暗藏机锋。
李长渊眼角微微一抽。
李相荀继续道:
“再者,儿子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忌讳见血腥。这院子里若是平白添个新鬼,传出去,外头指不定要说镇北王府戾气太重。儿子如今只想多积些福报,好早日将这副破败身子养好,替父亲分忧。”
李长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李相荀的眼神清明、坦荡,没有半分平日里将人护在羽翼下的那种隐忍与偏执。
那是一种纯粹的、上位者看待一件有用工具的眼神。
他真的忘了。
李长渊紧绷的后背微微松了一寸。
只要李相荀不是在装傻,只要那根名为“琅舟”的软肋已经被连根拔起,一个暗卫的死活,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留着他,只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荀儿既然有这份宽仁之心,为父自然不好拂了你的意。”李长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既然背了主,若不略施惩戒,王府的规矩便成了摆设。”
他转头看向门外,声音冷硬如铁:“就在院子里,杖责五十。让他长长记性。”
门外的亲兵应了一声,立刻有人取了沉木水火棍来。
琅舟被按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身上的伤本就没好透,在暗河里泡过,又在废墟里徒手挖了半宿,整个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后背上。
琅舟单薄的脊背猛地一震,指尖死死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手背上刚包扎好的白布瞬间又渗出刺目的红。
暗卫营的规矩,受刑绝不可出声。
他咬紧牙关,将那声痛哼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砰!”
“砰!”
沉闷的杖击声在寂静的院落里一下下响起,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内,李长渊重新坐回榻边,端起一旁的茶盏拨了拨浮沫,仿佛外面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不知死活的野狗。
“荀儿,”李长渊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北狄这次来势汹汹,黑风峡一战,骁骑营虽然稳住了阵脚,但粮草和军械的消耗极大。你既然醒了,这后勤调度的差事,还得你来拿个主意。”
李相荀半垂着眼,温和地应着:
“父亲说的是。只是儿子眼下这记性实在拿不出手,连骁骑营的底册都记不真切,只怕要劳烦父亲多指点。”
他答得滴水不漏,态度恭顺挑不出错。
可不知为什么,外面那一声声沉闷的杖击,却像是隔着皮肉,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砰!”
又是一棍。
李相荀端着温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不心疼,至少理智上他不觉得心疼。
一个暗卫,挨几下棍子恐怕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着自己的记忆。
每一次那沉木棍子落下的闷响传来,他胸口深处就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针扎似的抽痛。
这痛感来得莫名其妙,却像藤蔓一样,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爬,勒得他呼吸都开始发疼。
“至于朝廷那边……”李长渊还在说着什么。
“砰!”
院子里的声音没有停。琅舟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有棍棒击打在血肉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闷响,以及偶尔传来的、衣料被打破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