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云宝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等阿爹的病好了，就好了。以后云宝要更乖一点，好好陪着阿爹，爱阿爹，好不好？”

云宝含着眼泪，小手紧紧攥着周妈妈的衣襟，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临洲听着外间渐渐低下去的哭声，缓缓睁开眼。他眼眶发烫，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第53章 人都走了，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苏文彦知道沈临洲这几日睡不好，便让周妈妈把景珩的小床挪到了隔壁屋里。

夜里安静了许多，他还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煎好了端过来，放在床头。

沈临洲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别过脸去。

这些日子他喝的药太多了，舌头像是泡在药罐子里，连喝水都觉得有苦味。

“不想喝。”他说。

周妈妈端着碗往前凑了凑，放软了声音哄：“公子，这是苏先生特意给您调的方子，他说了，一点不苦，是甜的。”

沈临洲闻言，指尖动了动，才缓缓转过脸，接过了那碗药。

碗沿温温的，刚好入口，他闻了一下，药香里确实透着一丝甘甜，不像是寻常的苦药。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仰头把一整碗都喝完了。

“苏先生真是把您的心思都摸透了，待您是真有心。”周妈妈接过空碗，忍不住叹道。

沈临洲只低低“嗯”了一声，垂着眼帘没再多话。

周妈妈见他兴致恹恹的，提不起半分精神，便笑着找话：“公子，明日便是乞巧节了，街上要起灯市，热闹得很，到时候老奴陪您出去逛逛，散散心好不好？”

沈临洲抬了抬眼：“外面不是在打仗吗？这种日子，还有心思过什么节？”

“仗要打，节也照样要过呀。”周妈妈温声劝，“再说了这世道哪些年不打仗，出去走走，总比闷在屋里强。”

沈临洲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周妈妈正要再说几句，门帘被人掀开，阿武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脸上带着笑，像是揣着什么好东西。

“沈公子！”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声音里透着几分雀跃，“这是王爷送来的东西。”

沈临洲闻言，只淡淡扫了那包裹一眼，没半分波澜，开口问：“都送了些什么？”

周妈妈已经凑过去解开了系绳，一层一层地掀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木雕，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哎呀”了一声。

“这是少爷吧？雕得可真好看！”

沈临洲顺着她的话抬眼望去。

木雕不大，刻的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眉眼是像他的，但雕工笨拙，刀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留着毛刺。

他撑着榻沿慢慢下床，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那堆东西。

有给景珩打的银长命锁、缝得软乎乎的小襁褓，还有给他带的狐裘、暖玉、几本闲书，都是能寻到的最好的物件。

可沈临洲看着这些，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那股强压着的郁气，忽然就翻涌着冲了上来。

他收回手，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刺骨的凉：“拿去烧了吧。人都走了，送这些东西来，有什么用。”

周妈妈吓了一跳，连忙把那木雕护在怀里，急得声音都发颤：“公子！使不得啊！这木雕一看就是王爷费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夜晚才刻成的，是把您放在心尖上记挂着呢！”

沈临洲没听，伸手就从她怀里拿过那木雕，指尖擦过木雕上自己的眉眼，随即就随手狠狠扔回了那堆东西里，重复道：“烧了。”

阿武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早就僵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周妈妈张了张嘴，没有动。

阿武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沈临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生辰那天萧景琰送他的。

“这个也烧了。”

这下阿武彻底急了，往前冲了一步，脸都白了：“沈公子！这个万万不能烧啊！这是老夫人留下来的传家宝，是王爷最看重的东西啊！”

沈临洲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你要是想留着，便自己留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道：“日后若是他来信，问起孩子的事，你就告诉他，孩子没了。”

阿武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啊？公子？这、这怎么能行啊！”

沈临洲没再理他，转身拿过案上燃着的蜡烛，抬手就扔在了那堆包裹之上。

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舔过柔软的绸缎，卷过精致的木雕，连那枚白玉佩，都渐渐被火光裹住，泛出一点冷白的光。

周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却一句话也劝不出来。

京城。

赵王的书房里，地上跪着几个人，没人敢抬头。

“这么多人，抓不到一个萧景琰？”赵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能结冰。

他站在案前，手指按着桌沿，指节泛白。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标着西山、京城、江南，还有几条被红笔划掉的粮道。

每一条都被截了。

他养的那些私兵，已经三天没有吃饱饭了。

跪在最前面的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殿下，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他对京畿一带的地形极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