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嘴里叼着条干净的绷带。它歪头看了看相拥的两人，识趣地把绷带放在地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鹰嘴崖的夜，比王庭更冷。

月璃蜷在军帐角落的矮榻上，听着呼延灼均匀的呼吸声。帐内的炭火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宇间的戾气在睡梦中消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他的伤很重——箭矢贯穿右肩，再偏半寸就会伤及心脉。月璃为他换药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额角的冷汗却骗不了人。

"再看收费。"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月璃吓了一跳，抬眼正对上呼延灼半睁的琥珀色眸子。

"谁、谁看你了！"她慌忙背过身，"我是怕你发热......"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接着是呼延灼的闷哼——他试图起身牵动了伤口。月璃立刻转身，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去哪儿？"他声音沙哑。

"添炭火......"

"不必。"呼延灼手上用力，将她拉近，"过来。"

月璃僵着身子被他拽到榻边。军帐的床榻窄小，她稍一动就会碰到他的伤处。

"躺下。"他命令道。

"会压到你的伤......"

"本汗说，躺下。"

月璃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可呼延灼显然不满意，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捞进怀里。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因动作太大而裂开，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你疯了吗！"月璃挣扎着要起身，"伤口又......"

"别动。"呼延灼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就这样。"

他的心跳声近在耳畔，胸膛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月璃不敢再动，怕又弄疼他，只能僵硬地贴着他。

"你......"她小声问，"不疼吗？"

"疼。"

"那你还......"

"抱着你就不疼了。"

月璃耳根发烫，这话不像是呼延灼会说出来的。她偷偷抬头，发现他闭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

帐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阿赫蜷在榻尾，尾巴轻轻盖在两人的脚踝上，像个忠诚的小卫士。

"月璃。"呼延灼突然开口。

"嗯？"

"那日......"他顿了顿，"在祭坛，你说要等我回来。"

月璃想起自己冲动之下喊出的那句"妻子"，脸顿时烧了起来："我、我当时......"

"再说一次。"

"什么？"

呼延灼睁开眼，眸色深沉："那日的话，再说一次。"

月璃抿着唇，心跳如雷。他的目光太灼人，让她无处可逃。

"我说......"她声音细如蚊呐，"我等你回来......"

"下一句。"

"......作为你的妻子。"

呼延灼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星火。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记住了，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月璃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混合着血与药的气息，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睡吧。"呼延灼轻抚她的后背，"明日还要拔营。"

"你的伤......"

"死不了。"他哼了一声，"本汗还要回去收拾那群老东西。"

月璃知道他指的是萨仁和脱里。她轻轻环住他的腰，避开伤处："我帮你。"

呼延灼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嗯。"

夜渐深，炭火终于熄灭，只剩下一室静谧。呼延灼的呼吸变得绵长，手臂却仍牢牢箍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月璃听着他的心跳，悄悄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我的可汗。"

第39章

北漠的官道上，一辆玄铁马车缓缓前行，车帘随着颠簸微微晃动，偶尔露出里面交叠的人影。

月璃板着脸，将一碟刚切好的梨片推到呼延灼面前："吃这个。"

呼延灼斜倚在软枕上，右肩的伤处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虽比前几日好些，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他瞥了眼那碟水灵灵的梨片，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本汗要吃蜜枣糕。"

"不行。"月璃头也不抬，继续捣着药钵里的草药，"伤口未愈，忌甜腻。"

呼延灼眯起眼，突然伸手去够小几上的食盒——那里头装着临行前牧民们献上的各色点心。月璃眼疾手快，"啪"地合上盒盖，险些夹住他的手指。

"你——"

"我什么我？"月璃瞪他，"昨日是谁半夜发热？是谁伤口化脓疼得睡不着？"

呼延灼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收回手。车外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显然是随行的亲兵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反了天了。"他咬牙切齿，"等本汗伤好......"

"等可汗伤好，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月璃忽然放软声音，用银签扎了片梨递到他唇边，"现在，先乖乖吃药，嗯？"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根羽毛轻轻挠在呼延灼心尖上。他盯着她水润的唇看了片刻，突然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住梨片，舌尖故意扫过她的指尖。

月璃手一抖，银签差点掉落："你......"

"甜吗？"呼延灼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本汗尝不出来。"

月璃耳根发烫，慌乱地收回手："爱、爱吃不吃！"

呼延灼低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呢？"

熟悉的蜜香飘散开来——正是月璃最爱的那种蜜枣糕！

"你什么时候......"她瞪大眼睛。

"今早。"呼延灼得意地挑眉，"阿古拉偷渡进来的。"

月璃气得去抢，却被他单手扣住手腕。呼延灼就着这个姿势，用牙齿咬开油纸，叼起一块糕点，冲她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