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月(32)
"......幼稚!"
"不是不让本汗吃甜的?"他含糊不清地说,蜜枣的糖霜沾在唇上,亮晶晶的,"那你来吃。"
说罢,突然俯身,将半块蜜枣糕渡进她口中!
甜腻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月璃猝不及防被吻住,呼吸间全是呼延灼身上药草与铁锈的气息。他的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将残留的糖粒卷走,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果然很甜。"他舔了舔唇,眸光暗沉。
月璃捂着嘴,脸红得要滴血。阿赫原本趴在车角打盹,此刻也被惊醒,歪着头看两人,尾巴疑惑地摇了摇。
"你......你伤口会......"
"死不了。"呼延灼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比蜜枣糕管用。"
马车忽然一个颠簸,月璃整个人扑在他胸口。呼延灼闷哼一声,却仍不肯松手。
"活该!"月璃又气又心疼,轻轻碰了碰他的绷带,"疼吗?"
"嗯。"
"那还不放开?"
"不放。"
月璃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开他的伤处,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延灼满足地喟叹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
车外,北漠的风掠过草原,掀起层层绿浪。阿古拉骑马靠近车窗,刚要汇报行程,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再吃一块?"
"不行!"
"就一块。"
"......半块。"
阿古拉摇头笑笑,识相地勒马退开。王上这伤,怕是要好得慢了。
第40章
冬祭前的朔风,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席卷王庭。
月璃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混乱的街道——原本热闹的集市如今一片萧条,裹着麻布的尸体被草草堆放在板车上,拖往城外焚烧。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又很快归于沉寂。
"第七天了。"红袖脸色惨白地递上浸过药汁的面巾,"东城区的牧民死了近三成,今早连大祭司的学徒都倒下了......"
月璃系紧面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针包。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来得蹊跷——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浑身浮现青紫斑块,最后在剧痛中咯血而亡。萨满教的驱邪仪式、太医署的放血疗法,全都无济于事。
"阿古拉将军到!"
铁甲铮铮声中,满脸疲惫的将领疾步上前:"可敦,王上召您去议事殿。"
殿内的情形比月璃想象的更糟。呼延灼高踞王座,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面前堆着的奏章几乎将他淹没。两侧贵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以阿古拉为首的将领们沉默不语,而以脱里为首的保守派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就是她带来的厄运!"脱里见到月璃,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自从中原女人来了北漠,雪灾、蝗灾、瘟疫接踵而至!长生天在发怒!"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月璃攥紧了药箱带子,刚要反驳,却见呼延灼猛地拍案而起!
"证据。"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大殿瞬间死寂,"拿不出证据,本汗就先拿你祭天。"
脱里老脸涨红,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老臣昨夜占卜所得——狼神降谕,唯有处死异族女子,瘟疫方止!"
羊皮纸展开的刹那,月璃瞳孔骤缩——上面用血画着她被绑在祭坛上的场景,周围簇拥着欢呼的北漠人。
"荒谬!"阿古拉怒喝,"萨满教的把戏也敢......"
"报——!"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西城区爆发民乱,暴民打伤了太医,正往王宫来!他们说、说......"
士兵畏惧地看了眼月璃:"要烧死妖女平息天怒。"
呼延灼的眼神瞬间阴鸷。他大步走下王座,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半寸。月璃却突然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让我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保守派贵族们炸开了锅,呼延灼的眉头拧成死结。
"你可知失败的下场?"他压低声音,指尖在她腕间收紧。
月璃望进他琥珀色的眸子,忽然想起母妃临终的话——"医者仁心,当济天下。"
"若治不好,"她摘下颈间的狼牙项链还给他,"我自愿走上祭坛。"
殿外,暴民的吼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红了窗纸。呼延灼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夺回项链重新给她戴上。
"三天。"他咬着重音,"本汗只给你三天。"
第41章
瘟疫蔓延的第五天,东城区的毡帐前终于升起一缕炊烟。
月璃跪在病榻前,银针稳稳刺入老者颈后的风池穴。老人青紫的唇色渐渐褪去,转为病态的苍白——这已是好转的征兆。帐外围观的牧民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甚至开始低声诵念长生天。
"热退后喂他喝这个。"月璃将熬好的药汁递给红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救治,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阿赫焦急地咬住她的裙角,试图让她坐下休息。
"没事......"月璃揉了揉小狼崽的脑袋,"西区还有三个帐篷没......"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阿古拉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阏氏快走!脱里他们煽动暴民往这边来了!"
月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上马背。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
"妖女的药根本没用!我儿子今早死了!"
"她在汤药里下毒!"
"处死中原女人!"
一支火箭"嗖"地射穿她刚离开的帐顶,火势瞬间蔓延。月璃回头,看见自己辛苦熬制的药罐被砸得粉碎,病患被人粗暴地拖出帐外,而呼延灼派来保护她的亲兵正被数十倍于己的暴民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