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月(33)
"不可能......"她死死攥着阿古拉的衣襟,"那药方明明见效了!"
"是有人调包了药材!"阿古拉挥刀劈开拦路的暴徒,"我们查到脱里府上昨夜运进大批苦杏——正是您药方里最关键的一味!"
苦杏?月璃如遭雷击——若将苦杏仁替换成普通杏仁,药效全无不说,还会延误病情!
王宫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人。萨仁身披白骨法袍,正在祭坛上焚烧写满咒文的兽皮。脱里站在高处,手里高举着一个哭闹的孩童——那孩子手臂上满是青紫斑块,正是瘟疫的症状。
"看啊!"老贵族声嘶力竭,"这就是妖女所谓的'解药'!"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咆哮。月璃被推搡着押上祭坛,绳索深深勒进腕骨。她望向王宫方向——呼延灼,你在哪?
"烧死她!"
"祭天!"
"还我儿子命来!"
萨仁的骨杖重重敲击地面,两名壮汉抬着烧红的铁犁走来。按北漠古法,被处刑者需赤足走过铁犁——若无罪,则神灵庇佑不伤;若有罪......
便是烈火焚身。
"长生天在上,"萨仁将一瓢冰水泼在通红的铁犁上,蒸汽嘶鸣着腾起,"请降神谕!"
月璃的嘴唇咬出了血。她知道,无论走不走这铁犁,今日都难逃一死——若不走,便是认罪;若走,脱里早已在铁犁上做了手脚......
"行刑——"
"且慢!"
低沉冷冽的嗓音如惊雷炸响。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呼延灼玄甲银刀,踏血而来。他身后跟着一队铁骑,马鞍上挂着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萨满教徒——每人胸前都挂着鼓鼓囊囊的药材袋。
"王上!"脱里慌忙跪下,"这妖女......"
"闭嘴。"呼延灼一脚踹翻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叠染血的账册,"苦杏仁二百斤,昨日子时入库——脱里府上的记录,需要本汗当众宣读吗?"
死一般的寂静。
呼延灼大步走上祭坛,亲手割断月璃腕上的绳索。她踉跄了一下,被他牢牢扶住。四目相对的刹那,月璃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暴怒与......心疼。
"听着。"他转身面对民众,声音响彻云霄,"这女人若有罪,本汗与她同罪!"
哗然如风暴席卷广场。
"即日起,疫病防治全权交由阏氏处置。"呼延灼的刀尖划过地面,刻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有阻挠者——斩!有诽谤者——斩!有私换药材者——诛九族!"
月璃怔怔望着他的侧脸。这是赌上王权的庇护,是比任何情话都郑重的承诺。
第42章
东城区的焚尸堆冒着滚滚黑烟,将北漠的天空染成浑浊的灰黄色。
月璃跪在临时搭建的医帐前,指尖颤抖着将药汁灌入一名孩童口中。她的手腕瘦得骨节分明,腕间还留着绳索勒出的淤痕,面纱上方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可敦,您该休息了......"红袖捧着新熬的药汤,声音哽咽。
月璃摇摇头,将空碗递给一旁的妇人:"每两个时辰喂一次,若再发热,用银针刺这里。"她点了点孩子颈后的穴位,动作却突然一顿——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可敦!"
她扶住药架才没有倒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阿赫焦急地绕着她打转,湿润的鼻头不断轻触她冰凉的手指。
"没事......"月璃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的铁锈味。她知道自己也染了疫病——今晨梳洗时就发现腰间出现了淡淡的青斑。但现在还不能倒,还有三个帐篷的病人等着用药......
帐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可汗!是可汗来了!"
月璃猛地掀开帐帘。
呼延灼玄甲未卸,正大步穿过浓烟弥漫的疫区。他身后跟着满载药材的马车,亲卫们将一袋袋苦杏仁分发给等待的牧民。有暴民想上前阻拦,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王上不可再往前了!"阿古拉拦住他,"前面都是重症帐......"
呼延灼充耳不闻,目光锁定了站在医帐前的月璃。她瘦得几乎脱相,素白的衣裙上沾满药渍和血污,唯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两人隔着浓烟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月璃先动了。她转身回到药炉前,将呼延灼送来的苦杏仁倒入沸水中。药香弥漫开来,渐渐压过了死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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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璃在给最后一名患者施针时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熟悉的松木气息包裹着她。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又撬开她的牙关,灌入苦涩的药汁。
"......蠢女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近在咫尺。月璃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呼延灼的营帐里,而他正用浸了药酒的布巾擦拭她腰间的青斑。
"别......"她虚弱地去推他的手,"会传染......"
呼延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继续上药:"本汗百毒不侵。"
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洒落,映出他眉宇间未消的戾气。月璃这才注意到,他的甲胄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不知又是哪个阻碍治疫的贵族遭了殃。
"死了多少人?"她轻声问。
"比昨天少。"呼延灼将药碗递到她唇边,"你的药......见效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生硬,像是很不习惯夸人。月璃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就着他的手喝光了药。药很苦,可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睡吧。"呼延灼给她掖好被角,"明日还有硬仗。"
月璃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袖:"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