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什么？”他问四十二岁的宋衍之。

“沈羡安。”

“多大了？”

“二十八。”

“比你小十四岁。”

“嗯。”

“你老牛吃嫩草。”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老牛吃嫩草。”十八岁的宋衍之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十四岁。你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刚上初中。你——”

“够了。”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十八岁的宋衍之没有再说。但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沈羡安身上——桃花眼，红痣，纤细的腰，白嫩的皮肤。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沈羡安洗完碗出来，看到十八岁的宋衍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是他的，是沈羡安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羡安和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在洱海边的合照，两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你翻我相册？”沈羡安走过去。

“嗯。”十八岁的宋衍之没有否认，把手机还给他，“你和他，在一起十年了？”

“嗯。”

“他对你好吗？”

“很好。”

“哪里好？”

沈羡安想了想。“他会给我做早餐，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我开心的时候比我笑得还开心。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比说的话多。”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很爱他？”他问。

“很爱。”

十八岁的宋衍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羡安。一米九二对一米七八，沈羡安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冷，但眼神——眼神里有沈羡安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十八岁的宋衍之突然说。

沈羡安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十八岁的宋衍之的声音很冷，“你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我喜欢高个子的、小麦色的、不甜的。”

沈羡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而且，”十八岁的宋衍之移开视线，“我玩得很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你这种的，不是我的类型。”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沈羡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洱海合照还在，两个人笑得很开心。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在书房里处理邮件，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皱了皱眉。他走出来，看到十八岁的自己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你跟他说的什么？”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走过去。

“没什么。”

“没什么他为什么关着门？”

十八岁的宋衍之没有回答。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安安？”

“别进来。”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心沉了下去。他转身走回阳台，一把揪住了十八岁自己的衣领。

第60章 18岁的宋衍之 中

“你他妈造什么谣？！”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他弄哭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揪着衣领，但没有挣扎。他看着四十二岁的自己——比自己老了二十多岁，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

“我只是说了实话。”十八岁的宋衍之说，声音很平静。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喜欢他那样的男孩。太矮了，太白了，太甜了。我玩得花，谈过好几个小男孩。他不是我的类型。”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攥紧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十八岁的宋衍之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四十二岁的宋衍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十八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挑衅的、带着不甘的表情。

“我说怎么了？”他拨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你个老男人凭什么吃这么好？！凭什么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儿？！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你怕不是都不行了！”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的拳头挥了出去。

十八岁的宋衍之偏头躲过，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宋衍之——一个四十二岁，一个十八岁——在阳台上扭打在一起。杯子打翻了，水洒了一地。花盆倒了，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你凭什么？”十八岁的宋衍之咬着牙接着说，眼眶红了，“你凭什么比他大十四岁还能和他在一起？你凭什么让他那么爱你？你凭什么——”

“凭我爱他。”四十二岁的宋衍之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凭我用了十年证明我的爱。凭我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用做的！”

十八岁的宋衍之被他打得退了两步，靠在阳台栏杆上。他的头发乱了，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有还手。

“我也爱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爱他。”十八岁的宋衍之擦掉嘴角的血，“第一眼看到他就爱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在抖。呼吸都不顺畅。”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能爱他。他是你的。”

四十二岁的宋衍之看着他——十八岁的自己，年轻、锋利、浑身是刺。但刺下面是柔软的、脆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