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05)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李昀又捻了一下佛珠。
“哒”的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李昀一个人站在窗前,捻着佛珠。月光照在他手上,佛珠泛着幽幽的光。他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萧玦,”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禅房里散开,像烟一样。“你护着陈明,护着柳娘,护着柳安。你能护多久?”
他笑了。那笑容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你护得越紧,他们就越怕。怕了,就会想跑。跑了,就是你的破绽。”
他捻着佛珠,一下,一下,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入夜,东厂密室。
柳安已经睡了。他蜷在榻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根,像个鸟窝。柳娘坐在榻边,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她拨了好几次,每次都轻轻的,怕弄醒他。
这几天她一直这样看着,看不够似的。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对着墙自言自语的样子。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很轻。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过去。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天那件青色的了,换了一件灰的,领口的竹叶不见了。
“柳娘,陈明让我来问你。”他压低声音,怕吵醒柳安。
“问什么?”
霍昭眨眨眼。“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他想请你和柳安去他那儿坐坐。”
柳娘愣了一下。“去他那儿?”
霍昭点头。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天天关在屋里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还说——”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还说上次你煮的粥挺好喝的,能不能再煮一碗。”
柳娘的脸微微红了。
“我去问问小安。”她的声音很轻。
霍昭笑了。“行。问好了告诉我。”
他缩回去,轻轻关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娘走回榻边,柳安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柳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他。
第二天一早,柳安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柳娘坐在榻边,正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但嘴角弯着。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柳娘笑了笑。“睡不着。”
柳安坐起来,头发更乱了,几根翘得老高。“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柳娘愣了一下。“没有。”
柳安不信。他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歪着头看她。“骗人。你每次有心事都起得特别早。上次那个谁来找你,你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柳娘的脸微微红了。“哪个谁?”
柳安笑了。“就是那个谁嘛。”
柳娘伸手拍了他一下。“别瞎说。”
柳安笑得更开心了,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柳娘把他拉回来,给他穿上鞋。
“小安,今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柳安眼睛一亮。“去哪?”
柳娘替他系好鞋带,低着头没看他。“去找陈明。他说想请咱们去他那儿坐坐。”
柳安眨眨眼。“陈明?就是替你挡刀的那个?”
柳娘的脸红了。“嗯。”
柳安笑了。他从榻上跳下来,跑去洗漱,脚步声噔噔噔的,跑得飞快。“去去去。我去。”
柳娘坐在榻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辰时三刻,陈明的屋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明正坐在桌前看书。是一本棋谱,翻到一半,书页有些卷边。他看得入神,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着,像是在默记棋路。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柳娘和柳安站在门口。
柳安躲在他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好奇地打量着屋里。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袄子,袖口有点长,挽了一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陈明站起身,走过去。“来了?”
柳娘点点头。她的手搭在柳安肩上,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安,叫陈大哥。”
柳安从她身后探出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陈大哥。”
陈明笑了。那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蹲下身,跟柳安平视。“你叫柳安?”
柳安点头。
“几岁了?”
柳安想了想。“九岁。”
陈明点点头。“九岁,该上学了。”
柳安眨眨眼,回头看了柳娘一眼。柳娘没说话。陈明站起身,侧身让开。
“进来坐。”
柳安走进去,在桌前坐下。他摸了摸棋盘,又摸了摸棋子,眼睛亮亮的。陈明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温的,不烫。又给柳娘倒了一杯。
“吃了吗?”他问。
柳安点头。“吃了。姐姐做的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姐姐做的粥可好吃了。”
陈明看着柳娘。“你还会做粥?”
柳娘别开眼。“有什么不会的。”
陈明笑了。
柳安看看他,又看看他姐姐,忽然开口。“陈大哥。”
“嗯?”
“你的伤好了吗?”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好得差不多了。”
柳安点点头。“那就好。姐姐可担心你了。”
柳娘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