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06)
柳安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弯着。陈明看着柳娘,柳娘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几下,衣角都皱了。
“柳娘。”他开口。
“嗯?”
“谢谢你担心我。”
柳娘的脸更红了。她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我去倒茶。”她拿起茶壶就往外走。
陈明叫住她。“茶壶里有茶。”
柳娘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她放下茶壶,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手指还在绞衣角。
柳安看看她,又看看陈明,忽然笑了。
“陈大哥。”
“嗯?”
“你以后会经常来找姐姐玩吗?”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真,真得连眼睛都弯起来了。
“会。”
柳安点点头。“那就好。姐姐一个人带着我,太辛苦了。”他顿了顿,看了柳娘一眼,没有说下去。“反正就是,有人陪她说说话,挺好的。”
柳娘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揉了揉柳安的头发。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小安。”
柳安冲她笑了笑。“姐,我说的不对吗?”
柳娘摇摇头。“对。”
陈明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也是这样揉他的头发。那时候家里穷,但娘总是笑着说,有口饭吃就行。后来他考上了进士,娘高兴得哭了一夜。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柳娘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怕弄疼她。
柳娘没有挣开。
柳安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窗外的阳光。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棋盘上,棋子泛着光。照在茶盏上,茶汤金灿灿的。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柳安忽然开口。“陈大哥。”
“嗯?”
“你会下棋吗?”
陈明点头。“会一点。”
柳安眼睛一亮。“那你教我呗。”
陈明看了柳娘一眼。柳娘低着头,嘴角弯着。
“好。”他说。
他松开柳娘的手,把棋盘摆好。柳安凑过来,趴在桌上看他摆棋子。陈明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是星位。下棋要先占角,角上最容易活。”
柳安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颗白子,歪歪扭扭地落在棋盘上。
“不对。”陈明把棋子捡起来,“要落在这儿。”
他握着柳安的手,教他把棋子放好。柳安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手心里。
柳娘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阳光照在陈明脸上,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照在他握着柳安的那只手上。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暗了。
第45章 风必摧之
刘七折了的消息传到平王耳朵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周延没有出过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门窗紧闭,连送饭的人都不敢敲门,只敢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三下就走。食盒有时候动了几口,有时候原封不动。
第三天夜里,门终于开了。
周延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上门,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没有去城外,没有去找平王,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来。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板。
他没有敲门,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周延走到井边,蹲下身,把石板移开。
井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进去,在井壁内侧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凸起的地方,用力按下去。
井壁上开了一道暗门。
周延侧身钻进去。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走。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落满了灰。
周延走过去,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烛火看。纸上写着一行字“永安三年,平王与北齐使者密会于城南别业。”下面还有日期、时间、在场的人。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条记录,记着平王这些年做过的事,什么时候见过谁,什么时候送过什么信,什么时候收过谁的银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放回去,合上木匣子,抱在怀里。
他走出暗道,把井壁恢复原样,盖上石板,锁上门,原路返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把木匣子藏在床底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周延啊周延,”他喃喃道,“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他要是想杀你,你连跑都跑不掉。这些东西,是你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辰时三刻,东厂值房。
容清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玦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多了几个标记,周延的宅子,城外寺庙,还有一条新画的线——从周延的宅子出发,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扇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