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07)
萧玦没有回头。“他昨晚出门了?”
容清走到他身后。“出了。没去城外,去了另一条巷子。在一扇旧门里待了半个时辰。”
萧玦转过身。“旧门?”
容清点头。“查过了,那宅子不是周延的,是一个死人的。那人五年前就死了,宅子一直空着。”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死人?”
容清道:“那人生前是个账房先生,在城南开过一间铺子。后来铺子关了,人也死了,宅子就空了。”
萧玦沉默了一瞬。“周延去那儿做什么?”
容清摇头。“不知道。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
萧玦走回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周延这个人,不会做没用的事。他去那儿,一定是拿什么东西。”
容清看着他。“督主的意思是——”
萧玦的目光幽深。“他留了后手。”
容清的眼睛亮起来。“那咱们要不要”
萧玦摇头。“不急。东西在那儿跑不了。先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容清点头。萧玦看着他。“陈明那边怎么样了?”
容清道:“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一早,柳娘带着弟弟去看他了。”
萧玦的嘴角微微弯起。“倒是热闹。”他顿了顿,“霍昭呢?”
容清道:“在陪陈明下棋。”
萧玦笑了。“那小子,倒是闲不住。让他继续下。有人陪着,陈明也不会多想。”
容清点头,转身要走。“容清。”萧玦叫住他。
容清停下。
萧玦看着他的背影。“周延那边,加派人手。他拿了什么东西,一定要查清楚。”
容清点头,推门出去。
巳时三刻,陈明的屋子。
霍昭又输了。他看着棋盘上自己被围得死死的黑子,叹了口气。
“又输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陈明把棋子收回去。“让你八个子还不够?”
霍昭理直气壮。“不够。让十个。”
陈明看着他。“让十个你还学什么?”
霍昭眨眨眼。“学怎么输啊。”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输了还这么高兴。”
霍昭把棋子摆回去。“输了怎么了?输了下次赢回来就行。”他顿了顿,“再说了,跟你下棋又不是为了赢。”
陈明看着他。“那是为了什么?”
霍昭想了想。“为了陪你啊。你一个人待着多闷。”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他把棋子摆好,这回让了霍昭十个子。霍昭认真了,每一步都想很久。陈明也不催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皱着眉头想棋。
“陈明。”霍昭忽然开口。
“嗯?”
“你说,周延昨晚去拿的什么东西?”
陈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霍昭。霍昭的目光认真。“容清说,他在一间旧宅子里待了半个时辰。”
陈明沉默了一瞬。“保命的东西。”
霍昭愣了一下。“保命?”
陈明点头。“周延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不会不留后手。那些东西,就是他的保命符。”
霍昭想了想。“那咱们要不要——”
陈明摇头。“不急。那些东西,现在是他保命的。等他用不上了,自然会落到咱们手里。”
霍昭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明笑了。“猜的。”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那就等着。”他低下头,继续下棋。
午后,东厂密室。
柳安趴在桌上画画。他画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柳娘。
“姐。”
“嗯?”
“陈大哥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柳娘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安眨眨眼。“想跟他学下棋啊。霍大哥说,陈大哥下棋可厉害了。”
柳娘笑了。“你自己问他去。”
柳安撇撇嘴。“我不敢。”
柳娘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吃人。”
柳安想了想。“那我下次去的时候问他。”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柳娘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入夜,城南那间宅子。
周延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木匣子。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木匣子锁好,重新藏回床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周延啊周延,”他轻声说,“你手里这些东西,能用几次?一次。用完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风很冷,他没有关窗。
第46章 破绽
周延从城外寺庙回来的第三天,平王派人送了一封信。
信不是写给他的,是让人转交的。送信的人把信封放在桌上,说了句“王爷说,让您看看”,就走了。周延在桌前坐了很久,才伸手拿起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字,陈延龄。笔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周延盯着那三个字,盯了一炷香的功夫。陈延龄,陈明的叔父。三年前死在牢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畏罪自尽。
他知道不是。他替平王去牢里动的手,一根麻绳,勒完之后挂在横梁上,做成上吊的样子。
那天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延龄挣扎的时候瞪着他,眼睛圆睁着,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纸很干,刮得嗓子疼。他咽完最后一口,站起身,走到水盆前,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