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9)
他想起昨晚那双从身后环过来的手,想起那句“臣可以抱你一下吗”,想起那个落在额头的吻,他当时是醒着的,从萧玦伸手抚平他眉头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
因为他不知道睁眼之后,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摄政王?”
慕容辞回神,发现身边的大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王爷,皇上问您对江南税赋一事有何看法。”
慕容辞抬眸看向御座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太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臣以为,江南去岁水患,今年又逢旱灾,百姓颗粒无收,再按往年税额征收,恐生民变。”
太后皱眉:“摄政王的意思是免税?”
“减半。”慕容辞道,“待来年收成好转,再酌情补征。”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站出来反对:“摄政王仁厚,可国库空虚,减税容易,拿什么填补?”
慕容辞看那人一眼,正要开口,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东厂倒是有些进项,可以填补一部分。”
满殿皆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萧玦。
萧玦依旧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东厂去年查抄了几家贪官,缴获的银两尚未入库,充入国库充作赈灾之用,倒也合适。”
太后愣住:“萧督主,这”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萧玦终于抬起眼,微微一笑,“东厂的银子,本就是朝廷的银子。朝廷有难,东厂岂能袖手旁观?”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的却是慕容辞。
慕容辞对上他的目光,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我给你撑腰。
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
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极了。
东厂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那个雁过拔毛、从不吃亏的萧督主,居然主动往外掏银子?
只有慕容辞知道,萧玦这是在还昨晚的人情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摄政王的事,就是东厂的事。
太后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萧督主如此深明大义,那便依摄政王所言,江南税赋减半征收。”
“太后圣明。”慕容辞躬身。
起身时,他又看了萧玦一眼。
萧玦正低着头,唇角却弯着。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慕容辞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王爷留步。”
慕容辞站住,没有回头。
萧玦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大臣,都识趣地放慢脚步,拉开距离。
“王爷昨晚睡得可好?”萧玦低声问,语气寻常得像在寒暄。
慕容辞脚步不停:“托督主的福,睡得不错。”
萧玦轻笑一声:“那就好。”
两人走到宫门口,慕容辞的马车停在那里。
他正要上车,萧玦忽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王爷小心。”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周围的人都没多想,萧督主对摄政王恭敬,那是应该的。
可只有慕容辞知道,那只手在扶住他的时候,拇指不动声色地擦过他的手腕,隔着袖子,轻轻蹭了一下。
一触即离。
却足够让那一小片皮肤烧起来。
慕容辞登上马车,放下帘子。
马车启动,驶出宫门。
他靠坐在车厢里,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还有萧玦指腹的触感。
“疯子。”他又骂了一句。
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东厂。
萧玦回到值房,推门进去,发现容清站在里面。
“督主。”
萧玦看他一眼:“伤好了?”
容清点头。
萧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昨晚在护国公府睡的?”
容清的脸僵了一下。
萧玦笑了:“你身上一股霍家那小子的味儿,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容清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属下一时不察,被他缠住了。”
“缠住了?”萧玦挑眉,“怎么缠的?”
容清又不说话了。
萧玦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不说就不说。”他放下茶盏,“说正事。护国公那边,有什么动静?”
容清的神色恢复正常:“他最近频繁接触几个武将,都是驻守京畿的。昨晚有人进了护国公府,亥时进去,丑时离开。”
“什么人?”
“北齐的。”容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案上,“这是属下画的。”
萧玦拿起画像,仔细端详。
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眉眼之间,有股北齐人特有的锐利。
“继续盯着。”萧玦把画像放下,“护国公府的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
“是。”
容清转身要走,又被萧玦叫住。
“等等。”
容清回头。
萧玦看着他,似笑非笑:“霍家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容清愣了一下。
“他是护国公的嫡孙。”萧玦说,“护国公早晚要出事,到时候他怎么办?”
容清沉默了很久。
“属下不知道。”他低声说。
萧玦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容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教你一件事。”
容清抬头。
“喜欢一个人,就别想那么多。”萧玦的语气淡淡的,“想多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容清怔住。
萧玦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