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握紧那颗魂珠，朝最近的矮人冲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矮人，背上的肉瘤已经长得比头还大，肉瘤上的裂口里不断渗出黑色液体。

楚澄把魂珠举到它面前。

魂珠的光芒照在那个矮人脸上。

矮人的动作停了。

它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背上的触手缓缓垂下。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很微弱。

但确实他们也都看到了。

然后，那个矮人的嘴张开了。

它发出声音。

不是腐化生物那种嘶吼，而是人声。

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快……走……”

楚澄愣住。

矮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道微弱的光还在闪烁。

“这里……危险……走……”

它抬起手，那条正常的手臂，指向要塞深处。

“它……在里面……等你们……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黑色的物质重新涌上来，覆盖了它的眼睛，覆盖了它的脸，它举起锤子，再次朝楚澄砸去。

项子陆一剑挡开那把锤子，拉着楚澄后退。

那个矮人没有再追。

它站在原地，和其他矮人一起，又恢复了最初的姿态。

站着，一动不动。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那一瞬间的清明，只是一个幻觉。

战斗停止了。

那些矮人没有再攻击。

它们只是站着，守着那道城门。

五个人退到远处，喘着气。

林空的声音在发抖：“刚才……刚才它说话了……”

楚澄低头看着手里的魂珠。

魂珠比之前更黯淡了。

但还在发光。

很微弱，但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被黑色物质覆盖的要塞。

“它说，‘它’在里面等我们。”

杭余点点头：“那个‘它’，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

项子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矮人呢？”

没有人能回答。

江释闭上眼睛感知了很久，然后睁开。

“它们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得太深，出不来。”

“那它们会一直这样吗？”

江释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没人知道。

楚澄忽然说：“我要进去。”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握紧魂珠，看着那座要塞。

“它们等了一百年，那个‘它’也等了一百年。日记里写，‘我去找答案了’，那个写日记的人，可能就在里面，我要去找那个答案。”

杭余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一起。”

五个人，朝着那座要塞的城门，走去。

身后，那些矮人仍然站着。

一动不动。

但当他们经过时，有一个矮人，最高的那个。

它的头，微微低了一下。

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送行。

第176章 布罗克·铁砧

城门大开，不像是欢迎，也不像是邀请。

倒是像一张等待了太久的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五个人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不是温度的变化，海水温度一直很低，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身后的世界被隔绝在外，眼前的世界，是另一个。

要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石柱上刻满了矮人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苔藓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同样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进的路。

但那些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还有那些黑色物质，它们无处不在。

墙壁上，石柱上，穹顶上......每一寸都被黑色物质覆盖。

那些物质像藤蔓一样蜿蜒攀爬，又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

它们在缓缓蠕动，表面偶尔鼓起一个泡，泡破开，流出粘稠的液体。液体融入海水，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在黑暗中飘荡。

“别碰那些黑雾。”江释低声说，“有腐蚀性。”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那些黑雾的缝隙之间。

要塞深处，开始出现尸体。

不是被腐化侵蚀后变成的那种怪物，而是真正的尸体，矮人的尸体。

有的靠在墙边，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有的倒在走廊中央，脸朝着门的方向，像是在临死前还试图爬向什么地方。

他们的身体没有被腐化侵蚀。

只是死了，死了很久。

林空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没有变成那种……”

“来不及。”江释蹲下查看了一具尸体，“腐化侵蚀需要时间，他们死得太快，腐化还没来得及转化。”

是自杀？还是被什么东西杀死？

楚澄忽然指着前方：“你们看。”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刻着和外面那扇一样的标志，但标志周围的墙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次，他们看懂了。

因为那些文字旁边，有人用通用语刻下了翻译。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紧急时刻刻下的。

【我们是矮人王国第七探险队最后一支救援队，我们找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我们带不出去。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请记住腐化可以被净化，但需要代价。】

【门后，是我们的队长。他选择了那个代价，请尊重他的选择。也请记住，他叫什么名字。他叫布罗克·铁砧，是矮人王国最年轻的锻造大师，也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