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等你们。】

项子陆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比外面任何一个空间都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开满了窗户。

但窗户外面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

大厅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熔炉。

熔炉已经熄灭了一百年，炉膛里没有火，只有厚厚的灰烬。

但灰烬上方，悬浮着一团黑色的火焰。

不，不是火焰，是某种凝固的、黑色的、不断蠕动的东西。

那些黑色物质，就是从这团东西里渗出来的。

熔炉周围，跪着一圈矮人。

整整二十四个。

他们跪成一个圆，面朝熔炉，双手合十。

身上的盔甲完整，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每个人胸前挂着一块金属牌。和他们脖子上那种一样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名字和职务。

他们没有变成怪物，只是死了。

楚澄慢慢走近那些跪着的矮人。

他们的脸很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沉睡。

最靠近熔炉的那个矮人，身形比其他人都高大，他的胡须很长，编成辫子垂在胸前，上面落满了灰烬。

他的双手没有合十，而是伸向前方，手掌向上托着什么东西。

在他掌心，放着一本册子。

册子已经被灰烬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皮质封面。

楚澄轻轻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第一页，是熟悉的笔迹，和沉船里他们找到的那本航海日志一样的笔迹。

【我是布罗克·铁砧，矮人王国第七探险队最后一任队长。我们找到了答案，但那个答案，让我们付出了所有。】

【遗忘之渊的碎片，是十二块中最特殊的一块。它不是普通的“芯”碎片，它是第一块被腐化完全侵蚀的碎片。其他的碎片还在抵抗，还在封印，但这一块，已经沦陷了。】

【当我们来到这里时，碎片已经彻底被腐化包裹。那些黑色物质就是从它身上蔓延出来的，我们试图净化它。但失败了，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直到我们发现一件事，腐化怕生命能量，不是普通的生命，是纯粹的、自愿献祭的生命能量。它无法抗拒那种能量，就像黑暗无法抗拒光。】

【我们商量了三天三夜，然后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二十四人，全部留下用我们的生命之火，点燃这座熔炉，用熔炉的火焰，压制腐化。这样，碎片就不会继续扩散，后来的人就有时间找到真正的净化方法。】

【我是队长，我最后一个走。我要亲眼看着我的兄弟们完成献祭，然后轮到我。】

【他们都同意了。】

【没有人哭，没有人退缩。我们唱了矮人的战歌，喝了最后一壶酒，然后一个一个走进熔炉。】

【我是最后一个。】

【我坐在熔炉边，写这本日记。写完之后，我也会用我的生命之火和他们一起燃烧，燃烧到最后一刻。】

【我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但总有一天，我们的生命之火会燃尽，到那时，熔炉会熄灭，腐化会再次释放。】

【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那一天快到了。也说明你是我们要等的人。】

【请记住，腐化可以被净化，但需要真正的“生命能量”。我们用的是最笨的办法，直接燃烧生命。但你们也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比如……“魂珠”？我听说海之国的守护者有一种东西，能储存生命的意志。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个，也许……】

【时间不多了，我的兄弟们还在等我。】

【最后说一句，那些被转化的兄弟，还有救。它们被腐化困住出不来，但只要腐化的源头被净化，它们就能解脱，请帮帮它们。它们曾经是我们最勇敢的战士。】

【好了，我该走了。】

【愿熔炉永远燃烧，愿矮人的战歌永远传唱。】

【再见。】

第177章 不要忘记

楚澄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行字，笔迹已经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叫布罗克·铁砧，不要忘记我。】

整个大厅里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眼泪混在海水中有些看不出来。但他肩膀在抖，他咬着牙，拼命忍着不出声。

江释也闭着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项子陆站在那些跪着的矮人面前，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杭余走到楚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楚澄低着头，看着那本日记，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最后一行字。

“不要忘记我。”

他忽然转身，走向熔炉。

那团黑色的火焰还在蠕动，还在渗出那些黑色物质。

但透过那些黑色，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碎片的微光。

被压制了一百年的碎片。

被二十四个矮人的生命之火压制了一百年。

楚澄举起魂珠。

魂珠的光芒照向那团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翻涌起来。

那些黑色物质疯狂蠕动，想要扑向魂珠，但又被什么力量挡住，是那熔炉里残留的生命之火，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而那些跪着的矮人，他们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

那些光从他们体内升起，汇聚在一起，流向熔炉。

熔炉里那团黑色火焰的翻涌被压制下去，那些想要扑向魂珠的黑色物质也被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