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联系你，给出医学建议。” 袁泽羽回答，

“是否采纳，依然由你决定。

除非出现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且你失去自主意识，否则我不会进行任何未经你同意的远程干预。”

他说得很清楚，界限划得很分明。

沈怀逸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掀开恒温保存盒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淡蓝色的、封装在无菌安瓿里的营养剂，旁边还有一个一次性的、带针头的注射器。

“口服的。” 袁泽羽解释道，似乎看出了他那一瞬间的疑惑，“吸收率更高。每天一支，饭后。”

沈怀逸合上盖子，将那枚透明的监测贴片，也放进盒子里，然后盖上盒盖。

“传输协议和隐私条款，发给我。” 他说道，将盒子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但也没有放下，“我需要看过之后，再决定是否使用这个。”

“可以。” 袁泽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谨慎并不意外，

“十分钟后发到你的终端。你可以用任何你信任的第三方律师或者程序进行审查。”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沈怀逸拿起那个恒温保存盒，站起身。

“谢谢你的早餐。” 他说道，语气客气而疏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袁泽羽也站了起来。

他比沈怀逸高一些，站起来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平视沈怀逸的眼睛。

“你的住处，”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如果需要更安静的环境，或者更好的医疗支持，我可以安排。”

沈怀逸抬眼看他，没说话。

“只是建议。” 袁泽羽补充道，目光平静地回视，

“从医学角度，稳定的居住环境和便捷的医疗资源，对孕晚期很重要。当然，决定权在你。”

沈怀逸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很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暂时不用。” 他说道，语气没什么变化，“这里挺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家小小的早餐铺。

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清亮的晨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一步一步，朝着镇子西头，他租住的那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袁泽羽没有跟上去。

他就站在早餐铺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卖早餐的老头收拾完桌子，提着水桶出来泼水，哗啦一声，水花溅在石板路上，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他拿出终端，操作了几下，将一份加密的、关于监测贴片数据传输协议和隐私条款的文件，发送到了沈怀逸的终端上。

他付了自己和沈怀逸那份早餐的钱——在沈怀逸刚才放钱的那个铁皮盒里，放下了相应的星币，又多放了一些，当作小费。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朝着与沈怀逸离开的、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背影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清瘦，却又笔直。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虽然只是营养剂，只是一个非侵入式的监测贴片。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合理的、不那么具有侵略性的、可以“定期”了解沈怀逸身体状况的渠道。

也至少，沈怀逸没有当场拒绝。

这大概，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进展了。

袁泽羽这样想着，脚步不停，渐渐走远，融入了溪谷镇渐渐苏醒的、寻常的晨光里。

第43章 在害怕

晨露星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沈怀逸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辆停在巷子口的黑色飞车，沉默了几秒钟。

他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口的飞车门无声滑开，袁泽羽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属于这个偏远星球晨间的随意。

但他看向沈怀逸的眼神，依旧是那种属于医生的、平静而专业的审视。

“上车吧，”袁泽羽侧身让开车门，“医疗车在镇子另一头，走过去要二十分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走太远。”

沈怀逸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里。

飞车内部很宽敞，座椅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丝冷杉的气息。

袁泽羽在他旁边坐下，车门自动关闭，飞车平稳地启动，朝着镇子西侧驶去。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袁泽羽问道，目光落在沈怀逸的脸上，仔细打量着。

“还行。”沈怀逸简短地回道，视线望向窗外。

小镇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苏醒，偶尔有早起的居民拎着菜篮子走过，看到这辆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豪华飞车，投来好奇的目光。

“贫血的症状有加重吗？头晕，乏力，或者呼吸急促？”袁泽羽继续问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例行问诊。

沈怀逸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有点乏力，其他还好。”

“饮食呢？昨天吃了什么？”

“早餐吃了粥和包子，中午煮了面，晚上喝了营养剂。”沈怀逸如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给的那支。”

袁泽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飞车很快驶出了小镇，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开了几分钟，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