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107)
“那是我的人生。” 江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滴砸在程逾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害怕程逾不要他,害怕被抛弃,害怕一无所有,害怕重新回到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可他也怕,怕自己就这样被一点点磨掉所有棱角,失去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听话、只会微笑、只会依附的影子。
他最讨厌影子。
这种矛盾,像两把刀,同时从里外扎穿他。
他不敢闹,不敢吼,不敢质问,不敢反抗。
只能哭,只能发抖,只能疼。
“我没有怪你……” 江唯哽咽,“我只是…… 很害怕。”
程逾看着他哭,心像被揉碎了一样疼,可那份疼里,又混着被逼到角落的疯狂,他越是害怕江唯离开,就越想把人攥紧。
江唯用力抽回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冲进衣帽间,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他没有锁。
他不敢。
也舍不得。
更怕激怒程逾。
衣帽间里全是程逾为他挑选的衣服,淡淡的香气包裹着他,却让他更加窒息。
他缩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地哭。
哭了很久,他伸手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那个日记本。
这是他唯一的出口,唯一敢把所有 “害怕” 写下来的地方。
他翻开最新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手抖得几乎写不完整,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害怕。
我被休学了。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好怕。
我不敢问。
我怕他不要我。
可我也怕,一直这样下去。
每一个字,都是压在他心头的碎玻璃。
他不知道写了多久,直到指尖发酸,直到眼泪把纸晕开一片模糊,直到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一点,他轻轻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最深处,用衣服盖好,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要出去。
要继续笑。
要继续乖。
要继续装作没事。
江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角,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压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轻拉开衣帽间的门,走出衣帽间,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很安静,程逾还没有回来,大概还在客厅或者书房,平复着情绪。
江唯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紧紧攥着,浑身依旧有些发颤,没有耳机的遮挡,没有衣帽间的隐蔽,他心里空得发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还有对程逾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坐不住。
睡不着。
也静不下来。
那种难受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再躲一会儿,想回到衣帽间那个小小的角落,想再靠近一点自己的日记本 —— 那是他唯一的慰藉,哪怕只是看着它,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江唯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转身,又一次朝着衣帽间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心里的慌乱让他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只想着快点回到那个能让他稍微喘息的地方。
他伸手,轻轻推开衣帽间的门,没有预想中的安静,没有熟悉的衣物香气带来的微弱安心,衣帽间的灯被打开了,暖黄的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程逾站在角落的柜子前,背对着他,手里,正拿着他的日记本。
江唯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连指尖的温度都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日记本。
他藏在衣帽间抽屉最深处、用薄衫盖住、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日记本。
他最隐秘、最脆弱、最不敢让人看见的心事。
被程逾看见了。
江唯的呼吸猛地顿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牙齿轻轻打颤,连眼睛都忘了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程逾的背影,看着那本被他拿在手里的日记本。
程逾没有听见他进来的声音。
他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从最新的一页,往前翻。
他先看到的,是江唯刚刚写下的那些歪歪扭扭、带着泪痕的字:害怕、恐慌、怕被抛弃、怕失去自己、怕那扇上锁的门、怕永远逃不出这座牢笼、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程逾的指尖,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日记本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以为自己把江唯护得很好,以为自己给了他安稳,给了他温暖,给了他所有他能给的一切。
以为江唯虽然安静,虽然偶尔不安,但至少是依赖他、信任他的。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江唯最近所有的安静、所有的乖巧、所有的温顺,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撑出来的。
全都是他逼出来的。
原来江唯每一天都在害怕。
每一天都在恐慌。
每一天都在煎熬。
每一天都在担心被他抛弃。
程逾的胸口闷得发疼,一股又酸又涩又慌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心底翻涌。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对江唯好,明明一遍一遍地说 “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让你走”“我会一直保护你”,为什么江唯还是这么怕?为什么江唯的心,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