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127)
一道。
两道。
三道。
都是细小、浅短、却清晰可见的伤口,不大,出血量也不多,只是静静渗着血珠,像几道细碎的红痕,安静又刺目。
足够明显,足够让人心疼,又不会太过吓人,不会让江唯感到恐惧。
程逾看着手腕上的伤口,血珠慢慢凝聚,又缓缓往下滑,留下一道淡红的水痕。
他没有擦,没有处理,只是轻轻垂下手,任由那点疼一点点蔓延开来,与心底的酸交织在一起。
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
他把小刀处理干净,放回原处,关好抽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新鲜的草莓、提子、切好的芒果块,都是江唯喜欢吃的。
程逾动作熟练地洗净、装盘,摆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看起来温柔又可口。
盘子端在手里,微凉的瓷面贴着掌心,程逾却觉得,那点凉远不及手腕上的疼,更不及心底的空。
他端着水果,慢慢走回卧室门口。
脚步在门前停住。
方才他明明说过——你不想见我,我就不进来。
承诺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忍不住要靠近。
程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几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安静地刺着他的眼。
他心里又慌又乱,一边怕自己此刻进去,会惹江唯生气,会让本就紧绷的关系更加僵硬,一边又迫切得快要发疯,想要得到江唯的关注,想要他看见自己的疼,想要他哪怕只说一个字,只看他一眼。
他等不及了。
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程逾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自然一点,不要露出太多狼狈和慌乱。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下一秒,他轻轻转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
卧室内。
江唯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程逾离开时的姿势。
房间里暖灯柔和,空气安静,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却又处处不一样。
程逾离开后,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不再有任何遮掩,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僵在原地,心神不宁,指尖微微蜷缩,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方才程逾蹲在他面前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声线,委屈到快要碎掉的语气,还有那双盛满了喜欢与不安的眼睛…… 江唯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心底那道防线,却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裂了一道又一道缝隙。
他心疼。
是真的心疼。
可他也迷茫。
迷茫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直都明白程逾的好。
从遇见他开始,程逾就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照顾他,包容他,迁就他,替他挡掉所有不安与风雨,把他护在一个温柔又安全的世界里。
他吃的、用的、喜欢的、习惯的,程逾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半分怠慢。
有时候江唯甚至会想,就这样一辈子,只有他和程逾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多余的人际关系,没有那些让他疲惫的应酬和压力,只有程逾温柔的陪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心底深处,其实是愿意的。
愿意和程逾这样走下去,一辈子,两个人,安安稳稳。
可他又不愿意。
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
不愿意以失去自由为代价,不愿意所有的一切都被有预谋地接住,不愿意被锁住,被圈住,被限制在这座华丽却空旷的别墅里,不愿意所有的选择都被剥夺,只剩下 “接受” 这一条路。
他矛盾,挣扎,纠结,反复拉扯。
有时候他甚至会骂自己矫情,多事,不知足。
程逾已经对他够好了,好到挑不出一丝错处,好到让所有人都羡慕,好到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再抗拒。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心底那点对自主选择的渴望,控制不住对 “被囚禁” 这件事的本能排斥,控制不住在感动与抗拒之间,反复横跳。
江唯轻轻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两个人现在到底算什么。
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不知道该接受,还是逃离。
不知道该心疼程逾,还是该坚守自己。
就在他陷入这片混乱而沉默的矛盾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咔哒。”
门,被推开了。
.
程逾端着水果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他动作放得极慢,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怕惊扰到房间里沉睡的什么东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唯身上,看着那人僵在原地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膀,心底又是一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将手里的水果盘轻轻放在江唯面前的小桌上。
摆放的瞬间,他刻意微微抬高左手,手腕内侧朝向江唯,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却又带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刻意。
那几道细小的血痕,在暖光下清晰可见,还在微微渗着淡红的血珠。
程逾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在等。
等江唯的目光落过来,等他看见,等他动容,等他心疼,等他终于肯打破沉默。
可江唯只是僵在原地,没有看他,没有看水果,也没有看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