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知青太能装,糙汉受不了(20)
这一吼,地头瞬间死寂。
三婶子吓得脸发白,赶紧低头装拔草,半个字都不敢再吭。全村都知道,贺铮这头独狼,疯起来是真不要命。
贺铮胸膛剧烈起伏,冷冷收回目光。
粗暴地把短褂往地头歪脖子树上一挂,露出宽阔结实、在晨光里泛着古铜色光的上身。
他弯腰,大巴掌攥住被汗水浸黑的镰刀柄,一脚踏进深及膝盖的麦浪。
“嚓 —— 嚓 ——”
贺铮开始割麦。
他干活的样子吓人,像台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的推土机。
弯腰幅度极大,壮实的腰背随镰刀挥动,拉出一道道清晰深沟。古铜色皮肤上,汗水瞬间像泉水涌出来,顺着胸肌、腹肌往下淌,打湿裤腰。
周围社员看他这不要命的架势,都暗自咋舌,纷纷加快手里动作,生怕被这活阎王落太远。
可只有贺铮自己知道,他干得这么猛、这么凶,是快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逼疯了。
太累就好。
只要把体力榨干、肌肉酸麻、汗水刺得眼睛疼,他就能不去想那个还躺在自己炕上、烧得迷糊的病秧子。
“呼…… 吸……”
贺铮呼吸粗重,混着麦尘黄土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点血腥味。
可越想忘,感官记忆越往骨头缝里钻。
每一次右手发力,掌心老茧攥住粗糙木柄的摩擦感,都不受控地让他想起 —— 许逾白那张软烫的脸,怎么在他同一只掌心里,依恋地蹭动。
每一次麦浪里吹过一丝小风,拂过汗湿的胸膛,他都错觉是许逾白在土炕上凑近,温热带肥皂香的呼吸,喷在他颈窝。
“操!操!操!”
贺铮在心里连骂三声。
手里镰刀挥得越来越快,几乎带起残影。大片金黄麦子倒在脚下,锋利麦芒在他小腿、胳膊上划出细血痕,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一整个上午,贺铮像个没感情的铁疙瘩,硬生生把自己和许逾白两人的工分任务,以吓人的速度往前赶。
太阳越升越高,终于到了正午。
日头毒得像天上架了炼钢炉,地里空气被烤得扭曲,连虫都不叫了。
“当 —— 当 —— 当 ——”
大队部村口的破铁钟敲响,是中午下工的信号。
“哎呦亲娘哎,可算能歇了……”
地里社员像滩滩抽干水的烂泥,纷纷扔了农具,连滚带爬往地头树荫跑。
贺铮也停了手。
慢慢直起腰,宽阔的脊背有些发僵。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脚下黄土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
他拎着镰刀,拖着沉步走到歪脖子树下。没像别人那样四仰八叉躺地上,只是大马金刀靠树坐下,抓起树枝上的军绿色水壶,拧开盖子 “咕咚咕咚” 往干得冒烟的嗓子里灌。
就在这时,树荫另一头,几个累惨的城里知青凑一块儿,一边啃干粮一边抱怨。
说话的是知青点副队长赵建国,平时就自视甚高,这会儿正为手上血泡烦躁。
“这他妈过的什么日子?我来是搞建设的,不是当牛做马的!你们看那个新来的许逾白,仗着有几分姿色,装病装娇弱,第一天就躺平!”
赵建国不屑地咬一口杂粮窝窝头,语气酸得厉害,“他倒好命,躲屋里睡大觉,地都不用下。也不知道大队长怎么想的,居然还给他算基本工分!”
旁边女知青李梦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赵哥,许同志好像是真病了,昨天在火车上脸就白得吓人。他没下地,今天中午肯定也没口粮,他行李里好像连吃的都没有,会不会饿出事?”
“饿死活该!” 赵建国冷笑,“资本家少爷做派!咱们谁有多余粮食给他?就让他饿着,饿两顿就知道黄土地不养闲人了!”
树荫这头,一片安静。
贺铮拿水壶的手,在半空僵住。
一滴凉水从壶口滑落,顺着嘴角滴在古铜色的锁骨上。
那小病秧子…… 没吃的?
贺铮脑子里 “嗡” 一声。
他突然想起,早上自己急着出门,只不耐烦扔了一句:“桌上有半拉面饼子。”
可那饼硬得像石头,许逾白连喝姜汤都能呛半死,他咽得下去?
更何况,那小子还发着烧!
破土屋一到中午被毒日头烤,闷得像不透风的蒸笼。他嫌被子沉,就那么把人一个人扔屋里,连口凉水都没放手边。
“我要是今天没熬过去死在这儿了…… 不费你什么事的。”
许逾白早上那句破碎、死寂的话,突然像被放大几百倍,在贺铮脑子里轰然炸开。
贺铮深吸一口气,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全乱。
“老子真他妈是疯了……”
贺铮低哑咒骂一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子带起一阵躁风。他连树上的短褂都没拿,只一把抄起地上的镰刀和水壶。
“哎!贺老三!你干嘛去?大队长说中午就在地头歇着,下午接着割啊!” 远处二柱子见他要走,连忙扯嗓子喊。
贺铮连头都没回。
两条肌肉结实的长腿迈得又大又急,起初只是大步走,到后来,直接在滚烫的黄土路上跑了起来。
强壮的背影在刺眼阳光下,透着一股狼狈又决绝的疯劲。
土路两旁的苞米地飞速后退。
贺铮只觉得心脏快撞破胸膛,不是累,是一种他控制不住的、荒唐的恐慌。
他妈的!老子的炕,就算要死人,也得先问老子同不同意!
十分钟后,贺铮气喘吁吁冲到自家破败的矮墙院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蛐蛐都热得不叫了。